大皇子府,地下密室。
朱文杰手中捏著一份密报,薄薄的纸张在他手中簌簌颤抖。
“齐王之后,假太监……杨博起,你瞒得我好苦!瞒得天下人好苦!”他低吼著,声音在密室里迴荡,带著被愚弄的屈辱。
这份密报是刘谨让人送来的,言之凿凿。
如果杨博起真是前朝余孽,又是假太监混入宫中,那他朱文杰之前所做的一切,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而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如今却执掌东厂,携诛杀刘谨之功,深受皇帝信重,对他將是何等巨大的威胁?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是他心腹管事的暗號。
“何事?”朱文杰强压心绪,沉声问。
“殿下,长公主殿下突然来访,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务必立刻见您!”管事的声音带著惊慌。
皇姐?她来做什么?朱文杰皱了皱眉。
这位皇姐深夜突然来访……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密室,来到前厅。
厅中,朱蕴嬈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神色焦急,见到朱文杰出来,立刻屏退左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促道:“文杰!出大事了!宫里刚刚传来消息,刘谨事败,已被杨博起诛杀於宫外!”
“父皇似乎早已甦醒,下旨立了四弟为太子,黄锦暂代了司礼监掌印,杨博起正奉旨全城缉拿刘谨余党……和你!”
儘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朱蕴嬈说出“事败”、“诛杀”、“缉拿”这些字眼,朱文杰还是如遭重击,眼前一黑,踉蹌一步,扶住了桌案才站稳。
刘谨死了?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老狐狸,竟然就这么死了?
父皇醒了,还立了太子?那自己这个“孝子贤孙”、被刘谨“扶持”的大皇子,成了什么?逆党!钦犯!
“皇姐,消息確切?”朱文杰声音乾涩,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
“千真万確!宫门已换防,是黄锦和骆秉章的人。我入宫探望父皇都被挡了回来,是黄锦亲自出面,言语间已露端倪。”
“文杰,听皇姐一句劝,刘谨倒行逆施,死有余辜。你……你或许是被他蒙蔽胁迫,此刻去向父皇坦诚一切,主动认错,父皇念在父子之情,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朱蕴嬈眼中含泪,她是真心为这个弟弟担忧,儘管不喜其所作所为,但终究血脉相连。
坦诚?认错?朱文杰心中冷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坦诚的?毒害父皇,勾结阉党,谋夺皇位……哪一条不是死罪?
父皇若真念父子之情,当年就不会將他圈禁十年!如今他大势已去,再去认错,不过是自投罗网,任人宰割!
尤其是杨博起,那个可能是齐王余孽的假太监,如今掌权,岂会放过自己?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还有后手,还有这府中的密道,还有……
“皇姐……”朱文杰忽然换上一副悲痛惶恐的样子,“我真是被刘谨那老贼骗了!他说是为父皇寻药,说杨博起有异心……我,我这就跟你进宫,向父皇请罪!”
说著,他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仿佛真的要去请罪。
朱蕴嬈见他如此,心中稍定,连忙跟上:“好,我陪你……”
然而,就在两人走到厅门口时,朱文杰突然脸色一沉,厉声道:“来人!”
早已守在暗处的数名心腹侍卫应声而出,刀剑出鞘,將朱蕴嬈团团围住。
“文杰!你,你这是做什么?!”朱蕴嬈大惊失色。
“对不住了,皇姐。”朱文杰脸色冰冷,“我现在不能进宫。还得委屈皇姐在此小住几日。等我安全了,自会放你离开。”
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泄露自己的行踪,尤其是这位可能心向父皇,甚至可能心向杨博起的皇姐。
“你竟敢软禁本宫!朱文杰,你疯了!”朱蕴嬈又惊又怒。
“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有误!”朱文杰不再看她,挥手令侍卫將挣扎斥骂的朱蕴嬈带往府中一处偏僻院落关押起来。
处理完朱蕴嬈,朱文杰立刻回到书房,快速写下几道手令,盖上私印,召来最信任的两名死士,吩咐他们分別前往几处秘密联络点和城外某处庄子召集人手、准备接应。
然后,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和重要文书,塞入一个包袱。
“小红!”他唤道。
一直安静侍立在书房外的何小红应声而入,手中还端著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脸上带著惯有的温顺:“殿下,您收拾东西,是要出远门吗?喝口茶暖暖身子吧,夜寒露重。”
说著,將茶盏递到朱文杰手边。
朱文杰此刻心乱如麻,正觉口乾舌燥,不疑有他,接过茶盏,咕咚咕咚几口饮尽,將空盏递还给何小红,道:“小红,你立刻去收拾一下,只带紧要之物,我们马上从密道离开京城!”
“是,殿下。”何小红乖巧应下,转身去接茶盏。
就在她手指即將触到茶盏的瞬间,朱文杰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四肢酸软无力。
“茶,茶里有……”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何小红,却只见那张温顺的脸上,此刻竟掛著一丝冰冷陌生的笑意。
“殿下,这『千日醉』的滋味如何?放心,只是让您好好睡一觉。”何小红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让朱文杰如坠冰窟。
“你,你是……”朱文杰还想说什么,但黑暗將他彻底淹没,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何小红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朱文杰,迅速从他怀中摸出那几道手令和私印,又检查了一下包袱,將其中可能涉及幽冥道或其他隱秘的物件取出。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从怀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哨,凑到唇边,吹出几声富有特殊韵律的鸟鸣声。
不过半盏茶功夫,两道黑影翻墙而入,正是接到信號赶来的墨玉夫人和吴秋雁。
“小红,主人吩咐之事可办妥了?”墨玉夫人扫了一眼地上的朱文杰,沉稳问道。
“夫人,雁姐,人已迷倒。长公主殿下被他关在西跨院,有侍卫把守。这是他的手令和私印。”何小红將东西递上。
“做得很好。”墨玉夫人点头,对吴秋雁道,“秋雁,你去西跨院,解决守卫,救出长公主,从密道带至安全处。我处理这里。”
吴秋雁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墨玉夫人则上前,將昏迷的朱文杰用特製牛筋索捆了个结实,又塞住嘴巴,蒙上黑布头套,然后將其装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麻袋中。
她背起麻袋,如同背著一件普通货物,对何小红道:“小红,此地不宜久留,你也速速离开,按计划隱匿。此人,我会交给主人发落。”
“是,夫人小心。”何小红行礼,目送墨玉夫人提著麻袋,身形掠出书房,没入夜色。
她轻轻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也转身走向书房內隱藏的密道入口。
她的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