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侧殿,临时拘押处。
朱文杰被一盆冷水泼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身处一间陌生的宫室,面前站著的人,正是他此刻最恨也最怕的杨博起。
杨博起已换回东厂提督的緋色袍服,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正静静地看著他。
“杨……杨博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绑架当朝皇子!你想造反吗?!”
朱文杰一清醒,立刻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先声夺人。
杨博起淡淡道:“大殿下误会了。本督是奉旨,缉拿勾结逆阉刘谨、谋害君父、意图篡位的钦犯朱文杰。何来私自绑架一说?”
“奉旨?圣旨何在?我乃父皇长子,有何罪过?全是刘谨那老贼胁迫於我!我一概不知情!杨博起,你休要血口喷人,诬陷忠良!”
朱文杰梗著脖子,满脸冤屈愤懣,仿佛真是被奸臣陷害的可怜皇子。
“一概不知情?”杨博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在朱文杰面前一一展开,“这份,是楚王朱祐榕的供词,详细供述你如何与刘谨合谋,以『共谋大业』诱骗於他,实则將其当做吸引火力的弃子。”
“还有,那个与你容貌一般无二的替身,替你在乾清宫侍奉皇上……大殿下,这些,难道都是刘谨一个人偽造,胁迫你做的吗?”
听到杨博起说的这些,朱文杰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却发现任何言辞在確凿的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要见父皇!”朱文杰嘶声道,眼中露出最后的疯狂,“我要当面和父皇说!我是被冤枉的!杨博起,你挟私报復,构陷皇子,其心可诛!我要见父皇!”
杨博起收起证据,平静道:“可以。本督本就打算押你面圣。陛下自有圣裁。”
他早就料到朱文杰会要求面圣,也早已准备好应对。有些事,有些话,需要在御前,当著更多人的面,彻底了断。
长春宫正殿。
皇帝半倚在榻上,面色憔悴,但眼神已恢復了帝王的锐利。
淑贵妃坐在榻边,贤妃、王贵人等几位妃嬪侍立在下。
骆秉章、黄锦,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阁臣、宗室王公也都在场,气氛肃穆凝重。
杨博起押著仍被捆缚的朱文杰走入殿中,將证据呈上,並简要稟明了擒获朱文杰的经过。
皇帝看著那些熟悉的罪证,又看向跪在下方、形容狼狈的长子,胸中怒火翻腾,剧烈咳嗽了几声,厉声道:“逆子!你还有何话说?!”
朱文杰跪伏在地,以头抢地,泣声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糊涂,被刘谨那奸贼蒙蔽,以为他真是在为父皇寻药,才会与他有些往来……”
“但毒害父皇、谋逆篡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儿臣万万不敢!定是刘谨与杨博起勾结,构陷儿臣!请父皇明察啊!”
他仍做著最后的挣扎,將一切推给已死的刘谨,並反咬杨博起。
“构陷?”皇帝冷笑,对身旁太监道,“带楚王!”
早已被安置在偏殿的楚王朱祐榕被带了上来,他此刻面色灰败,但神智清醒,看到朱文杰,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
不待皇帝发问,他便跪倒在地,將刘谨如何以“长生”、“共谋”为诱饵,朱文杰如何许诺“共享江山”之事说了出来。
只是,楚王没想到他只是一个工具,为的就是让皇上借楚王之事调走杨博起,然后刘谨和朱文杰暗中对皇帝下毒,並计划在皇帝“驾崩”后由刘谨矫詔扶朱文杰上位。
楚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供述了一遍,与杨博起之前所述、以及查获的证据完全吻合。
听著楚王的供述,殿中眾人无不色变,看向朱文杰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连原本对朱文杰还存有一丝观望的宗室王公,此刻也彻底断了念想。
朱文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知道大势已去。
但在绝境之中,一股极其怨毒的情绪衝上心头,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杨博起,嘶声喊道:“父皇!即便儿臣有错,也罪不至死!可这杨博起,他才是图谋不轨的巨奸大恶!”
他指著杨博起,声音尖利:“父皇!此人並非真正的太监!他是前朝逆王齐王之后!”
“他混入宫中,潜伏数年,如今执掌东厂,诛杀刘公公,掌控宫禁,其心叵测!”
“他能驱使幽冥道之人为其效力,便是明证!他才是真正要顛覆我大周江山之人!父皇,您切不可被此人蒙蔽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杨博起身上!
假太监?齐王之后?这些指控,和当初魏恆指控杨博起如出一辙,没想到三年后捲土重来!
淑贵妃脸色一白,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王贵人心跳有些加快,贤妃等人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骆秉章、黄锦微微皱眉,几位阁臣和宗室王公更是面面相覷,低声议论起来。
皇帝的目光也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盯向杨博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指控,杨博起神色平静,他上前一步,对皇帝躬身一礼,从容道:“陛下明鑑。大殿下为脱死罪,已是慌不择言,胡乱攀咬。臣是否太监,宫中档案、歷年查验皆有记录,一查便知。”
“至於驱使幽冥道……”他顿了顿,坦然道:“臣在奉旨平定南越叛乱途中,確曾与幽冥道中人有所接触。”
“彼时幽冥道在南越为患地方,臣率军剿抚並用,其部分人员感念天恩,愿为朝廷效力,將功折罪。臣便將其收编,令其戴罪立功,专司探查隱秘、传递消息等事。”
“此次能够揭破刘谨、朱文杰逆谋,幽冥道中人亦提供了些许助力。此乃臣为朝廷招揽可用之力,与其出身来歷无关,更与臣是否齐王之后毫无瓜葛。”
“大殿下以此牵强附会,污臣谋逆,实乃可笑。若按此理,凡能为朝廷效力之江湖人士,岂不皆有谋逆之嫌?”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然而,朱文杰岂肯罢休,他狞笑道:“杨博起,你巧舌如簧!宫中记录亦可偽造!你说你是真太监,可敢当眾验明正身,以证清白?若你心中无鬼,何惧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