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实践才是检验的標准（3k）
    谱瑟与塞德里克和身后的骑士、法师们踏入星落城的腹地。
    野兽的呼啸被城墙阻隔在外，城中的街道除了风声寂静无声。
    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由原木与石块仓促搭建的建筑前。
    这，便是莱维人的王庭。
    这哪里是什么王庭。
    分明只是一处稍显规整的避难所。
    大厅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牛油蜡烛在石桌上跳跃，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连一层石板都未曾铺设，角落堆著几袋穀物和綑扎好的草药。
    与伊莱亚时期那座雕樑画栋、铺著华贵绒毯的王庭相比，这里简陋得近乎寒酸。
    没有高大的廊柱，没有璀璨的水晶灯，甚至连一扇完整的木门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粗糙的厚木板，被两根绳索勉强固定在门框上。
    王庭的大门並未关闭，一道昏黄的烛光从里面透出来，在银红双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微弱。
    塞德里克率先迈步而入，谱瑟缩小体型紧隨其后。
    厅內的景象比门外更加简陋。
    正中央摆著一张由几块木板拼接而成的长桌，周围散落著十几张同样粗糙的木凳，有的甚至缺了一条腿，被几块石头勉强垫平。
    长桌的尽头，是一把稍微高一些的木椅，那便是莱维人现任领袖凯伦的“王座”。
    谱瑟眼睛扫过那张稍高一些的木椅，没有半分犹豫，龙爪轻轻一抬，便將那把简陋的“王座”
    挪到了长桌正中央。
    他缩小后的身形后径直坐了上去，这把本就不算稳固的木椅，在他身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奇蹟般地没有散架。
    塞德里克对此视若无睹，他缓步走到长桌右侧，选了一张相对完好的木凳坐下。
    长桌左侧的位置，依旧空著。
    那是为凯伦，为莱维人的王预留的位置。
    厅內原本低声忙碌的莱维人僕从震惊於谱瑟的存在，想要阻止。
    可想到既然塞德里克都没说什么，就停下了这样的想法。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凯伦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內室的门帘后，他身上还穿著那件银色的盔甲，头髮有些凌乱。
    当他的目光落在主位上的暗蓝色身影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隨即自然坐在了谱瑟的左手边。
    塞德里克待凯伦坐定，便以沉稳的语调，將谱瑟关於组建统一巨龙王庭的核心构想缓缓道来。
    比如要求莱维人与长耳族皆派出王族代表进入巨龙王庭，共同参与关平星辉王国整体的决策。
    巨龙王庭將统摄所有族群的徵兵、赋税、开垦与御敌等核心事务。
    原有的各族王庭不再拥有独立权柄，王族的身份与族群的传承可予保留，但必须向星辉王国与巨龙王庭宣誓效忠。
    这无疑是对凯伦现有权柄的直接打压。
    他沉默片刻后，抬眼望向主位上的谱瑟，又扫过一旁神色平静的塞德里克，声音里带著刻意压抑的谨慎，接连拋出几个关键问题。
    他首先確认的，是莱维族群的自治边界。
    巨龙王庭统摄核心事务，那么莱维人內部的族规制定、子民的日常管理，是否还能由族中自行决断？
    紧接著，他追问王族代表的权限，进入巨龙王庭的莱维王族，在徵兵、赋税等关键决策中，究竟是拥有平等的表决权，还是仅为列席的象徵？
    最后，也是他最关心的一点。
    效忠的对象虽是星辉王国与巨龙王庭，但当巨龙王庭的指令与莱维族群的生存利益相衝突时，又该如何转圜？
    谱瑟慎重的想了想，並没有一下子给出一个十分准確的答案：“这不是一下子就能给出答案的”
    “今日的星辉，今日的星辉王庭，乃至今日的所有族群所组成的星辉不过是个草台班子罢了！”
    谱瑟也没有管理人类的实践知识：“莱维人的自治边界，王族代表的权限，指令与族群利益的衝突。”
    “这些东西，没有现成的答案，也没有千年的成规可以遵循。”
    “我要的不是一纸空文的约定，而是实实在在的秩序！所以，没有什么是必须如何的。”
    “先做起来，先试验起来！”
    “星辉王庭建立起来，你们的代表站出来，遇到问题便解决问题，撞到南墙便拆了南墙！”
    谱瑟的语气里肯定的说道：“试验得好，便將规矩定下来，试验得不好，便推倒了重来！”
    “在这个草台班子的世界里，唯有试过了，才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能让星辉活下去的！”
    “对此，我只能给出基础的框架————”
    谱瑟给凯伦与塞德里克讲解了统一集权的概念，解答什么是立法权、执法权与审判权。
    权力的重新划分本就意味著矛盾的必然滋生。
    星辉王庭的统摄与各族群的自治之间，王族代表的权限与核心决策的主导之间，集体的存续与个体族群的利益之间。
    每一处都藏著待爆的引线。
    但谱瑟显然不在意这些尚未浮现的衝突。
    他的目光里燃著建立秩序的执念，只將矛盾视作统一之路上的必经荆棘。
    拔去便好，劈开也罢，只要最终能铺就星辉王国的新生之路。
    凯伦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条未知的路。
    这所谓的“统一的王庭”，本质上是一场以莱维人现有权柄为筹码的豪赌。
    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是万丈深渊，是莱维人族权柄的彻底湮灭，是族群在无序的试验中走向溃散。
    可他回忆起往昔，回忆起伊莱亚的溃败，回忆起莱维人的逃亡。
    维持以前那套腐朽的制度，早已在血色帝国的铁蹄下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它让族群分裂，让权力成为內斗的工具，让土地沦为战火的焦土，让曾经的荣光变成今日避难所里的寒酸与窘迫。
    那套旧秩序，连让莱维人活下去的资格都给不了。
    而谱瑟所描绘的这条未知之路，纵然满是荆棘与未知，纵然带著豪赌的疯狂，却至少给了莱维人一个机会。
    一个不再被分裂所困、不再被內斗所累、不再被外敌轻易摧垮的机会。
    一个新生的机会。
    凯伦不再犹豫。
    他决定以巨龙盟友与莱维人王族的双重名义，擬一份正式的邀约，送往长耳族的营地。
    邀约的核心有二：
    其一，便是响应谱瑟的构想，共商星辉王庭与律法的初始框架。
    这是统一秩序的第一步，也是各族王族代表进入王庭的前置条件。
    其二，则是明確提出巴勒留公爵与长耳族骑士的处置事宜。
    前者作为伊莱亚旧贵族的残余，袭击了长耳族。
    后者为了復仇，也对星落城的莱维人进行了袭击。
    这份邀约，既是凯伦对巨龙王庭的正式投诚，也是他为莱维人爭取话语权的第一次尝试。
    凯伦垂眸，用嘴吹了吹纸上尚未乾透的墨痕，这是刚擬好的邀约文书，盖上了莱维王室的印记“消息明日晨间就能送往长耳族，不用一个时辰就能送到，只是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回復。”
    “可能下午就有回覆了，也有可能是几天后，甚至半个月。”
    夜色褪去，银红双月的光辉被晨曦的微茫取代，星落城的街道上，终於不再只有风雪的呼啸。
    城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骑士甲冑的鏗鏘碰撞，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时间过了六天。
    一支骑士小队也出现在城门口。
    是奥利弗队长回来了。
    他曾经听从谱瑟与凯伦的命令，率领著一支二十人的红牙骑士，接下了清除哥布林的任务。
    此刻归来，甲冑上沾满了泥污与暗褐色的血渍，还被划开了数道口子，显然是遭遇了一场恶战0
    奥利弗擦了擦脸，在莱维人好奇的打量下，大步朝著莱维人王庭的方向而走。
    期间不少老熟人將奥利弗队长拦下，好奇地探察他的变化。
    不少人觉得他现在的外貌很奇怪，非常丑陋，也有人觉得这样的变化漂亮极了。
    力量就是美！！
    王庭的厚木板门依旧虚掩著。
    属於夜晚的烛火早已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门窗缝隙中透进来的、清冷的晨光。
    谱瑟依然是两米多长的体型，正盘踞在长桌中央的木椅上假寐。
    眼睛半睁半闭，而塞德里克则坐在一旁，借著晨光翻阅著一些陈旧的捲轴，凯伦则在整理著族中仅存的粮食物资。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三道视线几乎同时抬眼望去。
    凯伦放下手中清点粮秣的木册，目光率先落在奥利弗身上。
    “奥利弗队长，这一趟任务进行的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奥利弗大步跨入厅中，先是对著凯伦微微躬身，又朝凯伦与塞德里克頷首行礼，这才沉声道：“回凯伦殿下，清剿任务圆满完成，巢穴內的哥布林无一漏网。”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波澜。
    “只是过程略有曲折。我等在清缴最后一处巢穴时，不巧遇上了那头黑龙马尔科姆的部下。”
    “一支残忍的豺狼人小队！”
    “既然我已经遇上，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奥利弗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带著深深的仇视，伊莱亚的灭亡也有这条黑龙的手笔。
    “我率领红牙骑士小队，与他们缠斗，最终贏得了胜利，只是————还是跑了几个豺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