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恩寺译经场,已经持续了整整半年。
玄奘每日译经三卷,讲法两个时辰。
听法的人从最初的几十人,变成了现在的数千人。
寺庙容不下,就移到城外空地。
空地容不下,就分作几处,由那些听懂了的人再去讲给別人听。
规矩之道,像野草一样,在长安城內外蔓延。
这一日,译经场来了几个特殊的听眾。
他们穿著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神情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不是虔诚,是审视。
他们完全不是听法,是挑刺。
孙悟空化身蹲在树上,火眼金睛一扫,就看出这几人身上有淡淡的香火气,那是常年待在寺庙里才会沾染的气息。
“来者是和尚。”他传音给玄奘。
玄奘正在讲规矩第三条:是非当明辨,不可因亲废公。
听到孙悟空的传音,他不动声色,继续讲了下去。
讲法结束,人群散去。
这几人却没有走,反而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僧人,法號慧明,据说是长安城外法华寺的住持。
他双手合十,面带微笑,语气不太客气:
“玄奘法师,贫僧有几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玄奘知道来者不善,依旧还礼,道:“大师请说。”
“法师所讲规矩之道,贫僧听了三日。
確实有些道理,可贫僧想不通,
这规矩,是佛法吗?”
玄奘想了想,答道:“不是。”
慧明闻言一愣,明显想不到玄奘这样回答,问道:“不是佛法?那法师传的是什么?”
“贫僧传的,是如何做人的道理。”
玄奘看著他,说道:“佛法是根,规矩是叶。
根深才能叶茂,叶茂才能荫人。
贫僧传规矩,正是为了让更多人能顺著叶子,找到根。”
慧明闻言,露出冷笑,说道:“好一张利嘴。
那贫僧再问,若规矩与佛法衝突,该听谁的?”
玄奘沉默片刻。
“大师觉得,佛法会与规矩衝突吗?”
慧明又一怔,这个问题他好像没有想过。
玄奘继续道:“佛法讲慈悲,规矩讲公道。
慈悲与公道,本是一体。
若有人假借佛法,行不公之事,那错的不是佛法,是那人。”
慧明闻言,脸色微变。
这时,他身后一个年轻僧人忍不住道:“玄奘,你別狡辩!
你在长安传的这些,分明是在动摇佛门根基!
那些百姓现在有事不去寺庙烧香,反而聚在一起商量著办,这成何体统!”
玄奘看著他,目光平静。
“施主,贫僧问你,那些百姓,以前去寺庙烧香,可有用?”
年轻僧人一时语塞。
“求財的,財没来。
求子的,子没生。
求平安的,该被欺还是被欺。”
玄奘轻声道:“寺庙给不了他们的,他们自己给了自己。
这有什么不好?
而佛法给他们的更是一种觉悟,他们过得好了,自然而然会选择佛法,更进一步。”
年轻僧人张口结舌。
慧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玄奘,贫僧今日来,不是跟你辩论的。
贫僧是奉了长安八大寺庙联名之请,来问你一句,你究竟是要传佛,还是要另立门户?”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骤紧。
孙悟空化身从树上跃下,金箍棒在手。
猪八戒、沙悟净、小白龙也围了过来。
玄奘抬手,制止他们。
他看著慧明,看著那八个僧人,看著他们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有不解,也有一丝……渴望。
“大师。”
他轻声道:“贫僧只想问一句,你们怕什么?”
慧明闻言,又愣住了。
“怕百姓不听你们的?
怕寺庙香火变少?
怕自己念了一辈子经,到头来不如一个商量著办?”
玄奘一字一句,说道:“你们怕的,从来不是贫僧,是规矩本身。”
慧明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那八个僧人跟著他,走得狼狈。
玄奘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师父。”
猪八戒凑过来,说道:“这帮禿驴会不会去告状?”
玄奘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日后,
早朝。
此刻李世民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听著阶下站著几个御史,正在慷慨陈词。
“陛下!那玄奘在长安妖言惑眾,煽动百姓另立规矩,分明是图谋不轨!”
“陛下,臣闻那玄奘所讲,竟说寺庙求佛不如自己商量,这、这不是要断佛门根基吗?”
“陛下,长安八大寺庙联名上书,请陛下制止玄奘传法,以正视听!”
李世民听完,没有说话。
他看向房玄龄:“房卿,你怎么看?”
房玄龄出列,不紧不慢道:“陛下,臣派人去听了玄奘讲法。
他讲的,无非是些做人处事的道理,並无悖逆之言。
至於百姓商量著办——
臣倒觉得,这是好事。”
“好事?”
一个御史瞪眼,说道:“百姓自己商量著办,那要官府何用?”
房玄龄闻言笑了,问道:“这位大人,官府判案,依据的是律法。
可律法之外,还有人情。
百姓之间的小纠纷,若能自己商量著解决,反而省了官府的事。
大唐那么大,总不能什么都靠官府。”
李世民微微頷首。
又一个御史出列:“陛下,那玄奘所传规矩之道,据说是从一个叫陈江的人那里来的。
那陈江,可是当年对抗天庭、血战瑶池的逆贼!
陛下,这玄奘分明是陈江余孽!”
朝堂一片譁然。
李世民却笑了。
“陈江余孽?”
他看著那御史,问道:“那朕问你,陈江当年为何对抗天庭?”
御史一愣。
“因为他要立规矩。”
李世民站起身,说道:“那规矩,朕看过。
八条,条条都是人话。
不欺人,不害人,有事商量著办,有冤可以诉,这有什么错?”
御史脸色发白。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你收了多少香火钱,替那些寺庙说话?”
御史扑通跪下:“陛下明鑑!臣、臣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回头自己去大理寺交代一下。”
李世民转身,走回龙椅,说道:“传朕旨意:玄奘译经传法,乃朕亲准。
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构陷,不得以任何名义加害。”
“至於那规矩之道——”
他顿了顿,说道:“朕听著挺好。百姓若能自治,朕求之不得。”
朝堂寂静。
那些御史面面相覷,不敢再言。
退朝后,房玄龄追上李世民。
“陛下,您今日这一番话,可是把那八大寺庙得罪透了。”
李世民笑了。
“房卿,你错了。
得罪他们的,不是朕,是规矩本身。
朕只是……让他们看清楚,这世上还有另一条路。”
他看著远方,目光深邃:
“陈江当年用命开路,玄奘现在用脚走路。
朕能做的,就是让这条路,別那么快被人堵上。”
无尽魔渊,无天宫。
紧那罗看著面前的一封信。
信是从长安送来的,送信的是个普通百姓,不知道自己在给谁送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玄奘在长安传规矩,听者日眾。
八大寺庙联名告状,李世民压下来了。
瑶池有人混进译经场,偽装成求法僧人。
注意一个叫慧明的和尚,他收了瑶池的东西。”
信的落款,是一只简笔画的老鼠。
紧那罗看完,沉默了很久。
“阿羞。”
他轻声问:“你说,那只老鼠为什么要给我送信?”
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地涌夫人,那只被玄奘救下的白鼠,在用自己的方式,护著那个让她重新做人的和尚。
她不需要紧那罗做什么。
她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有人在害玄奘。
紧那罗把信折好,放在阿羞的故事旁边。
“传令下去。”
他淡淡道:“派人盯著那个慧明和尚。
他若动手,就把证据送到长安衙门。”
魔將一愣,不解问道:“魔主,咱们帮那和尚?”
紧那罗看著他。
“有问题?”
魔將打了个寒颤,道:“没、没问题!”
紧那罗不再说话。
他看著魔渊上方那永远漆黑的天穹,忽然想——
阿羞活著的时候,有没有人这样盯著那些想害她的人?
有没有人帮她一把?
没有。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现在,至少有了。
归墟初现
五行山法界中,陈江睁开了眼睛。
那柄古剑悬浮在他面前,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平静的气息。
陈翠儿紧张地看著他:“江哥哥,你悟到了什么?”
陈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掌心中那些流转的规则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变化,从原本的秩序、变革、平衡、生长、传承、破立、审判、契约、自省,变成了另一种他看不懂的形態。
不是看不懂,是太复杂了。
复杂到每一个符文里,都藏著无数个微小的世界。
“归墟……”
他轻声开口,道:“那地方,不是起源。”
孙悟空本尊皱眉:“不是起源?那是啥?”
“是可能。”
陈江站起身,说道:“所有可能性的源头。
在那里,没有既定的规则,没有固定的形態,没有不可质疑的权威。
只有无限的可能性。”
他看著那柄古剑:
“这把剑,也不是用来斩断天道枷锁的。
它是用来打开的。”
“打开什么?”
陈江沉默片刻。
“打开那扇门,通往真正自由的门。”
他走到法界边缘,看著外面翻涌的云海。
归墟的景象,在他脑海中浮现得越来越清晰。
混沌未开,法则未定。
无数规则碎片在虚空中漂浮,互相碰撞,互相融合,又互相湮灭。
而在那混沌的最深处。
有一个人。
一个老人。
鬚髮皆白,面容沧桑,盘坐在虚空中,闭著眼睛。
他的膝上,放著一柄剑。
和眼前这柄,一模一样。
“陈摶。”陈江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古剑震颤,发出低低的鸣响。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呼唤。
孙悟空本尊走过来:“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他了。”
陈江道:“他在等我。”
“等多久了?”
陈江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一千年,可能一万年,可能从归墟存在的那一天起,他就在那里了。”
孙悟空本尊沉默。
陈翠儿握住陈江的手:“你要去吗?”
陈江看著那柄剑,看著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自己,和刚离开人间时不一样了。
眼里少了愤怒,少了焦虑,少了非要做到不可的执念。
多了平静。
多了等待。
多了该来总会来的坦然。
“不急。”
他轻声道:“玄奘那边,还在渡劫。”
“什么劫?”
“人心劫。”
陈江看著远方,说道:“传法比取经难。
取经是与妖魔斗,传法是与人心斗。
他得自己走过这一关。”
他收起古剑,走回法界深处。
“等他那边稳了,咱们再出发。”
深夜密谈
长安城外,一座偏僻的寺庙。
慧明和尚跪在一尊佛像前,脸色阴晴不定。
他身后站著三个僧人,都是白日里跟著他去译经场的。
“师兄,那李世民发了话,咱们怎么办?”一个年轻僧人低声问。
慧明没有回答。
佛像后面,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女子,白衣蒙面,周身繚绕著淡淡的蟠桃香气。
瑶池使者。
“慧明法师,可是遇到难处了?”她笑盈盈道。
慧明脸色一变:“你怎么进来的?”
“这寺庙的护法神,都睡著了。”
女仙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法师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是来帮你的。”
慧明咬牙:“你们瑶池害我还不够?
那封信,差点要了我的命!”
“信?”
女仙挑眉,不解道:“什么信?”
慧明闻言一愣,道:“你不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上面写著:“慧明收瑶池財物,证据在此。”
女仙看完,脸色微变。
“有人盯上你了。”
“谁?”
“不知道。”
女仙收起信,冷冷说道:“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继续?”
慧明浑身一颤。
女仙看著他,眼中带著笑意:
“法师,你已经收了我们的东西,现在想回头,也回不了了。
不如做到底。
事成之后,瑶池保你入轮迴,来世投个好人家,比当这破庙的住持强多了。”
慧明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他身后那三个僧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有惧意。
终於,慧明开口了:
“你们要我做什么?”
女仙笑了。
“很简单。
玄奘不是在传规矩吗?
你们也去传。传另一种规矩。”
“什么规矩?”
“佛门的规矩。”
女仙慢悠悠道:“告诉他那些百姓,规矩是佛定的,不是人定的。
想守规矩,得先信佛。
想信佛,得先来寺庙烧香。
想烧香,得先捐钱。”
慧明一怔:“这、这不是……”
“这不是骗人?”
女仙替他说了。
“法师,你念了一辈子经,难道不知道,佛门里这种事还少吗?”
慧明语塞。
女仙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不是让你一个人做。我会派人帮你。
三个月后,我要长安城里,到处都是佛门规矩的声音。
那什么商量著办,没人再提。”
她说完,化作白光消失。
慧明跪在佛像前,久久不动。
他身后那三个僧人,也不敢动。
良久,
一个年轻僧人小声问:“师兄,咱们……真做?”
慧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著那尊慈悲的佛像。
佛像看著他,一如既往地慈悲。
一如既往地沉默。
长安街头
译经场外,玄奘正在给一群百姓讲法。
讲的是规矩第五条:有冤当诉,有仇当理,不可私下报復。
一个老妇人举手问:“圣僧,俺儿子被恶霸打了,官府不管,俺咋诉?”
玄奘问:“那恶霸,可有靠山?”
老妇人点头:“听说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玄奘沉默片刻。
“大娘,您敢不敢跟贫僧走一趟?”
老妇人一愣:“去哪儿?”
“县衙。”
玄奘起身,说道:“当著县太爷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人群一片譁然。
有人劝:“圣僧,那县太爷可不是好惹的!”
有人怕:“圣僧,您別去了,那恶霸会报復的!”
玄奘没有理会。
他只是看著那老妇人:
“大娘,您敢吗?”
老妇人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衝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
“敢!”
老妇人站起身,道:“俺这条老命,早就豁出去了!”
玄奘点头,带著她往县衙走去。
身后,
人群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县太爷正在后堂喝茶,听说玄奘来了,嚇了一跳。
他以为又是来告状的,正要推脱不见,听差役说,外面跟了几百號人。
几百號人。
县太爷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硬著头皮升堂。
玄奘站在堂下,不跪不拜,只是双手合十。
“大人,贫僧今日来,不为告状,只为问一句话。”
县太爷咽了口唾沫:“什么话?”
“大人判案,凭的是什么?”
县太爷一愣:“当然是律法。”
“那大人可知道,律法第一条,是什么?”
县太爷答不上来。
玄奘替他答了:
“律法第一条,是凡大唐子民,皆受律法保护,不得因贵贱亲疏而別。”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老妇人:
“这位大娘的儿子,被令舅子打了。
大人若按律法判,该当如何?”
县太爷脸都白了。
堂外围观的百姓,齐刷刷盯著他。
那目光,像刀子。
县太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终於,他猛地拍案:
“来人!把那混帐东西给我抓来!”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那恶霸被抓来,当堂打了二十大板,赔了老妇人十两银子。
老妇人跪在堂下,老泪纵横,对著玄奘磕头。
玄奘扶起她:
“大娘,不是贫僧帮的您,是规矩帮的您。
是您自己,敢站出来。”
老妇人哭著点头。
人群散后,孙悟空化身凑过来:
“师父,您今天这一手,可比打一架还痛快。”
玄奘摇头。
“痛快什么。这只是治標。”
“那治本呢?”
玄奘看著那县衙,看著那牌匾上的明镜高悬。
“治本,得让那些当官的,自己知道怕。”
“怕什么?”
“怕百姓。”
玄奘轻声道:“怕百姓懂规矩,怕百姓敢站出来的那一天。”
地府密报
酆都城,轮迴殿。
酆都大帝看著手中的密报,面色凝重。
轮迴天尊问:“大帝,怎么了?”
酆都大帝把密报递给他。
上面写著:
“长安城外,有僧人开始传佛门规矩,与玄奘所传针锋相对。
背后有瑶池影子。
另,慧明和尚三日前密会不明身份者,疑为瑶池使者。”
轮迴天尊皱眉:“瑶池这是要跟玄奘打擂台?”
“不止。”
酆都大帝起身,道:“她们是想混淆视听。
让百姓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规矩,什么是假规矩。
等百姓倦了,烦了,就不信了。”
“那咱们……”
“传令下去。”
酆都大帝沉声道:“让人间那些供奉陈江的庙宇,也开始讲规矩。
讲真正的规矩,讲陈江当年立的八条。
把水搅浑,让瑶池没法浑水摸鱼。”
轮迴天尊一怔:“大帝,咱们这是要明著帮玄奘了?”
酆都大帝沉默片刻。
“不是帮他。”
他轻声道:“是帮规矩。”
他顿了顿:
“生死簿上,陈江的名字开始闪烁了。”
轮迴天尊浑身一震。
“他要回来了?”
酆都大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密报上玄奘那两个字,目光深邃。
“等他回来的时候,人间最好已经有点样子了。”
魔渊深处
无尽魔渊,无天宫。
紧那罗站在殿外,看著那永远漆黑的天穹。
他手中,握著那捲写满阿羞故事的纸。
这半年,他把这个故事,讲给魔眾听。
讲了三遍。
第一遍,魔眾不解,问:“魔主,您讲这个做什么?”
第二遍,魔眾沉默,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第三遍,魔眾听完,久久不语。有几个魔將,眼眶红了。
紧那罗没有解释。
他只是讲。
一遍一遍地讲。
让阿羞这个名字,刻进这些魔的心底。
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曾经有一个女子,活得像个人,死得也像个人。
让他们知道,那女子到死,都在渴望被当成人看。
现在,他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归墟之约,还剩一年半。”
他轻声道:“我去做准备。
你们守在这里,记住我讲的故事。”
魔眾跪伏,无人说话。
紧那罗转身,走向殿內。
身后,一个魔將忽然开口:
“魔主,那女子……她会高兴的。”
紧那罗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