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白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凝固的。
悬停在半空的雨滴,静止不动的雷云,还有那枚即將引爆,代表著人类最终决断的核弹。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世界,像是一盘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录像带。
那枚划破夜空的飞弹尾焰,以一种违反所有物理定律的姿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倒退回了万米高空,最终没入发射井,厚重的井盖悄无声息地合拢。
悬停的雨滴,爭先恐后地返回翻滚的乌云。
被夷为平地的建筑废墟,那些钢筋与混凝土碎块开始重组,拔地而起,恢復成灯火辉煌的商铺与住宅楼。
地面上,那些被骸城吞噬、尸骨无存的特勤队员,他们的血肉从黑色的沼泽中剥离,在空中重新凝聚成鲜活的躯体,倒飞著回到装甲车內。
就连聂阳那颗被斩落的头颅,也飞回了脖颈,伤口完美癒合。
时间在倒流。
疯狂扩张的“骸城”在飞速收缩,狰狞的骨刺退回地底,蠕动的肉膜化为乌有。
最终,那座吞噬了整座城市的怪物,变回了那栋平平无奇的筒子楼。
而那个与怪物融为一体,化身为神祇的欧阳枫,也重新变回了那个手持许愿瓶,站在502室內的、联邦王牌探员的模样。
黑白渐渐褪去。
色彩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
“呼——哈——哈——”
梁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衝破肋骨的囚笼。
他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骸城的腹中,没有那腥臭黏滑的消化液,没有那种被挤压溶解的痛苦。
这里是他在调查局的单人宿舍。
窗外,没有倾盆的暴雨和紫色的闪电,只有一片柔和的橘红色,是夕阳的余暉。
远处甚至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祥和得不真实。
是梦吗?
那场全军覆没的战斗,那座吞噬一切的骸城,还有聂阳那具被褻瀆的尸体......都只是一场过於逼真的噩梦?
梁文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脖子,却摸到了一手黏腻温热的液体。
他把手拿到眼前。
是血。
鲜红的,刺目的血。
鼻血。
正顺著他的鼻腔,一滴一滴,止不住地往下淌,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花。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叫囂著虚弱与疲惫,大脑深处更是一阵阵撕扯般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刮他的脑髓。
梁文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头的电子闹钟。
上面鲜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著——
下午6:00。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点。
距离骸城彻底成型,吞噬整座城市,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呵......”
“呵呵......”
梁文虚脱般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床铺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乾笑。
庆幸?
不。
更多的是一种灵魂都被抽空的恐惧。
那不是梦。
那是一旦他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会到来的,无法逆转的结局。
是他亲身经歷过一次的,地狱。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著一幕幕画面。
战友们被骨刺贯穿的惨状。
聂阳那张毫无生气的、被改造成傀儡的脸。
以及自己被巨口吞噬前,那铺天盖地的黑暗和绝望。
梁文闭上眼睛,用手背死死盖住。
可那些画面,却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更加清晰。
只有魏公知道。
他是联邦诡异调查局的另一张底牌。
代號“深渊行者”。
並非因为他的战斗方式,而是因为他驾驭的诡异道具,其真正的能力——
回档。
以让与自己共生的诡异吞噬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將时间拨回到灾难发生前的某个节点。
所以,他才会虚弱成这样。
这是他第二次使用这个能力。
第一次,是在雾山疗养院。
当时,他也遭遇了一个强大而恐怖的诡异,是靠著回档的能力,依靠著信息差才解决了对方。
“三个小时......”
梁文喃喃自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却越抹越多。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不可能阻止欧阳枫了。
他亲眼见证过骸城的进化速度。
任何攻击,都只会成为它成长的养料。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武器能够抗衡的东西。
必须......必须在欧阳枫使用许愿瓶之前,在他彻底和那个怪物融为一体之前,阻止他!
可要怎么阻止一个铁了心要追求力量、甚至不惜墮落为怪物的王牌探员?
劝说?
简直是天方夜谭。
梁文从床上挣扎著坐起来,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衣领。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带著中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凝重与决绝。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做出一个最艰难,也是唯一正確的决定。
梁文抓起床头的加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只在最紧急状態下才会联繫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魏公那沉稳如山的声音。
“梁文?”
“魏公......”
梁文开口,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沉重。
“听我说。”
“我们或许......必须在三小时內,杀掉欧阳枫。”
......
江海市,公寓高层住宅。
楚彻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悠閒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城市的黄昏。
在他的面前,诡异编辑器的半透明面板正悬浮在空中。
面板上,刚刚播放完一段录像。
录像的內容,正是梁文所经歷的那场地狱般的战斗,以及最后整个世界倒流的奇景。
“有意思。”
楚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种恰到好处、巧合之极的平衡,才是最具有美感的剧本。”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神深邃。
“是选择拯救同伴的人性,还是选择抹杀威胁的理性?”
“让我看看吧,你们接下来......会给我上演一出怎样精彩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