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筒子楼外,指挥车內。
林琳铃——l的十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指尖离键帽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却纹丝不动。
屏幕上,代表著欧阳枫身上所有通讯设备讯號和生命体徵的绿色光点,就在前一秒,突兀地消失了。
不是生命体徵消逝的红色,而是信號突然中断的灰色。
“物理信號屏蔽......”l的声线平直得像一条拉到极致的钢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队长,”l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捧著半旧保温杯的男人,“欧阳队长失联了,我们......”
聂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个静止的坐標,脸上那常年掛著的、和煦温厚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一道加密通讯请求强行切入。
屏幕上弹出一个猩红色的对话框,中央是魏公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老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没有半分温度。
“欧阳枫已经叛变联邦诡异调查局。”
“他接下来的目標,是拿到许愿瓶,进行许愿。”
“届时,会有极度严重的后果。”
“在另外两名核心队长『梅』和『深渊行者』抵达前,你们必须阻止他进行许愿,儘可能拖延时间。”
“若无法控制对方,允许使用一切手段格杀。”
“不用请示。”
通讯乾脆利落地切断。
车厢內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格杀......”聂阳身后的一个年轻探员下意识地呢喃出声,隨即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是欧阳枫。
是联邦诡异调查局曾经的王牌。
是无数次任务里,那个用绝对的实力为他们挡下一切的男人。
现在,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阻止他,或者......杀了他。
聂阳缓缓拧开了自己的保温杯,杯口冒出裊裊的热气,带著一股枸杞的甜味。
他低头吹了吹,却没有喝。
“l。”
“在。”
“对欧阳枫,你资料库里的分析结果是什么?”聂阳轻声问道。
l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串数据流在屏幕上划过。
“欧阳枫。性格评估:极度孤高,目標导向性强,有强烈的好胜心与荣誉感。心理侧写显示,其人格存在『偏执』倾向,对於认定的事物,执念极深。”
“他曾经是正直的。”聂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数据模型无法分析『曾经』。”l冷静地回应,“根据当前行为模式推断,目標主动屏蔽信號,意图不明。但其行为已对人类构成『高危』威胁。”
“不。”
聂阳终於抬起头,那双总是笑呵呵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或许......还剩下一点人性。”
“我得去亲眼看看。”
“头儿!”l的声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情感因素会干扰判断。你进入后,生存概率低於30%。”
聂阳笑了笑,那熟悉的和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他將保温杯递给l,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帮我拿好。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推开车门,对著早已待命的四名特勤队员一挥手。
“潜伏组,跟我来。”
l坐在屏幕前,看著聂阳那並不算高大的背影,带著四名队员,毫不犹豫地衝进了那栋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筒子楼。
像五颗主动投入深渊的石子。
连一点回音都不会有。
......
502室的门,是一扇锈跡斑斑的铁皮门。
聂阳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立刻上前,將微型听音器贴在门上。
耳机里,传来一个少年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和微弱的求饶。
聂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不再等待,猛地向后一退,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
铁门被暴力踹开,向內凹陷变形。
门后的场景,让衝进来的五个人,呼吸全部停滯。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充斥著一股廉价药水和霉菌混合的恶臭。
一个穿著洗到发白校服的瘦弱少年,被一只手掐著脖子,高高举在半空中。
少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腿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看就要断气。
而掐著他脖子的那个人......
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身形修长如刀。
是欧阳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看死物般的冷漠。
“欧阳队长!”
聂阳举起手枪,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放下他!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欧阳枫缓缓转过头,视线在聂阳和他身后的四名队员身上扫过。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人在走路时,不会在意脚下踩过的蚂蚁。
他隨手一甩。
那个叫温良的少年,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地,生死不知。
“你......”
聂阳刚要开口。
欧阳枫的身影,动了。
那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
聂阳的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下一秒。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四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跟在聂阳身后的四名特勤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的身体还保持著举枪警戒的姿势,但他们的脑袋,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颈椎,被瞬间击断。
聂阳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点。
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极致的危险感让他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可他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力。
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覆盖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只手,温度低得不像活人。
力量,却大得匪夷所思。
“呃啊——!”
聂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嚎。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手腕,在那只手的五指收拢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骨骼摩擦,碎裂。
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右手,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团扭曲的烂肉。
“太慢了,聂阳。”
欧阳枫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人类的躯体,是如此脆弱。”
话音未落。
欧阳枫抬起一脚,精准地踩在了聂阳的左腿膝盖上。
“咔——!”
又是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聂阳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指挥车內。
l的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骨肉分离的撕裂声,和聂阳那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队长......不......”
她那张冰山脸上,出现了裂痕。
数据无法量化的恐惧,让她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房间里。
欧阳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痛苦呻吟的聂阳,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不再理会这位曾经的同僚。
对他而言,其他人,已经是他成神路上的绊脚石。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那个从温良手中掉落在地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花瓷瓶。
瓶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一种温润而诡异的光泽。
许愿瓶。
欧阳枫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地,触碰向冰冷的瓶身。
新的神。
即將,在此刻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