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桃花跟在林大春的身后,脚步虚浮,眼睛又红又肿。
她不敢抬头,只是盯著林大春的脚后跟,一步一步,走得心惊胆战。
到了自己家门口,院门紧闭著。
林大春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门板。
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孙桃花娘吴芯的声音,带著睡意和不耐烦:“谁啊?大晚上的……”
“我,林大春。”林大春声音很沉。
门里静了一瞬,然后门栓响了,门开了条缝。
吴芯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林大春,又看见他身后低著头的闺女孙桃花,脸色一下子变了。
“大春哥?这是……”吴芯话没说完,眼睛死死瞪著孙桃花,“你个死丫头!你还敢回来!”
说著就要伸手来抓孙桃花。
林大春一步上前,挡在了中间:“弟妹,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吴芯的声音尖了起来,“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大春哥,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別管!”
“我管定了。”林大春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强硬,“让开,我跟你和孙老哥说几句话。”
吴芯还想说什么,屋里传来孙桃花爹孙俊粗声粗气的吼声:“谁啊?吵吵啥?”
林大春推开吴芯,径直走进院子。
孙俊孙老栓刚从炕上爬起来,披著件旧褂子,趿拉著鞋,看见林大春,也愣了愣:“大春哥?咋了?”
孙桃花跟在林大春身后进了院子,站在他旁边,头垂得更低了,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孙老栓看见她,火腾地就上来了,抓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就要打:“你个赔钱货!你还敢跑!”
林大春一把抓住扫帚:“孙兄,先別动手。我问你,你们要把桃花嫁给村东头那个瘸子,是真的?”
孙老栓被他一拦,更气了:“真的咋了?假的咋了?我嫁闺女,关你啥事?”
“桃花才二十三,那瘸子五十多了,还瘸了一条腿。这不是嫁闺女,这是害闺女!你要这么嫁,她一辈子就完了。”林大春声音也高了。
“害闺女?”孙老栓冷笑一声,“大春,你也是当爹的人,你说说,这丫头二十三了,还不嫁,在村里成啥了?黄花大闺女?呸!早就是老姑娘了!名声都臭了!谁还要她??”
“现在媒婆给钱都不来了,之前,要娶我闺女的男人可多了,门槛都被踩烂了,可和林亮的事曝光后,我们孙家,就再也没人来做媒了,也没有男人要二手货,你懂不懂?”孙俊大喊著。
吴芯也凑过来,眼睛红著,可说的话却比刀子还锋利:“大春兄,不是我们不愿意不嫁好人家,是没人要了啊。二手货就成了赔钱货,那瘸子愿意给钱,那这买卖是值得的。”
“就是!”孙老栓把扫帚往地上一墩,“三百块钱!够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了!!”
林大春听著这些话,只觉得胸口一股火往上冲,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你们就是这样做父母的?她是你家闺女啊。”林大春吼了起来。
“女大不中留,不嫁人还要吃我们的粮食吗?又不能给我孙家传宗接代。”孙俊回答道。
“糊涂。你个孙老栓糊涂啊,你媳妇不是女人??没有你媳妇嫁过来,你家能续香火?你母亲不是女人?不是你母亲生下你,能你有孙老栓???能续香火?”林大春这话多明事理啊。
林大春这心啊,敞亮敞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