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远啊?”林希蕾擦了擦额头的汗,望著眼前连绵的黄土坡。
这山没有青翠的树木,没有潺潺的溪水,只有漫山遍野的枯草和荆棘,在晨光里泛著灰扑扑的光。
“快了。”林大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著笑,“咋,城里来的大小姐,走不动了?”
“才没有!”林希蕾鼓起腮帮子,快走几步跟上去,脚下却一滑,差点摔倒。
李若雪眼疾手快扶住她,两个女人都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得很远。
林大春听著,心里暖暖的。
之前他这个鰥夫一个人在这山上刨食,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带著两个女人一起,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一起干农活。
羊群在前头慢悠悠地走,十几只山羊,是林大春去年冬天攒钱买的。
领头的那只公羊最大,犄角又粗又长,走起路来昂著头,威风凛凛的。
林希蕾看著那羊,有点怕,往李若雪身边靠了靠。
“別怕,”李若雪说,“羊不咬人。”
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林大春停下脚步:“就这儿吧。若雪,你带希蕾把羊看好,我们去麦地儿看看,快收成了。”
“哎。”李若雪应著,把背篓放下,拉著林希蕾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
羊群散开了,低头啃著那些乾枯的草根,偶尔咩咩地叫几声。
林大春蹲下来,除著杂草,麦子长得很好,金黄金黄的。
锄头起落,黄土翻飞,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的后背。
“让我也试试。”林希蕾也走过来,好奇地看著那把锄头。
锄头比她还高,木柄被林大春的手磨得光滑发亮。
林大春停下,看著希蕾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行,你试试。”
林希蕾接过锄头,学著林大春的样子举起来,用力往下一刨。
锄头砸在地上,弹起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地上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哎呀,咋这么难?”她揉了揉手,一脸不服气。
李若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样不行,得用巧劲儿。看我的。”
她接过锄头,稳稳地举起来,往下一落,锄头深深扎进土里,再一撬,一大块黄土翻了起来,那些杂草就被翻了过来。
然后李若雪伸手把杂草捋一起,拔了出来,甩了甩土,然后放在一边。
这样,等杂草枯黄,又是天生的养料。
“姐姐真厉害!”林希蕾眼睛亮了,又接过锄头,学著李若雪的样子,一下,两下,第三下终於刨出了一块像样的土坷垃。
“成了成了!”她高兴得跳起来,“我会干农活了!”
林大春看著闺女那兴奋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行,有出息。以后多练练,能成个好劳力。”
“我才不要当劳力呢。”林希蕾嘟著嘴,可眼睛里全是笑意。
日头渐渐高了,林大春招呼两人到阴凉处歇著,啃窝头,喝水。
羊群也安静下来,三三两两臥在坡上反芻。
只有领头的那只大公羊,还站在高处,警惕地巡视著四周。
林希蕾咬了口窝头,看著远处层层叠叠的黄土山,“姐姐没嫁过来之前,你天天都这么干活吗?”
“嗯。”林大春点点头,“比这累多了。那时候没羊,就一个人,从早干到晚。”
“不孤单吗?”
林大春沉默了一下,看著身边的两个女人,又看看远处的羊群,笑了笑:“现在不孤单了。”
这话说得轻,可李若雪听著,心里却软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窝头,不让眼里的情绪被人看见。
歇够了,林希蕾嚷著要学放羊。
林大春教她怎么甩羊鞭,怎么吆喝,怎么把走散的羊赶回来。
林希蕾学得认真,不一会儿就敢拿著鞭子,追著羊群跑了。
山坡上响起她清脆的笑声,还有羊鞭甩动的啪啪声。
“这妹妹啊,闹腾的很,比谁都兴奋,我看她啊,新鲜不了几天。”李若雪打趣著说道。
“能学能吃苦就可以。”林大春回答道。
林希蕾追著一只小羊羔跑到坡的另一边,正得意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低沉的“咩——”。
她回头一看,愣住了。
领头的那只大公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它的头低著,两只粗大的犄角对著她,蹄子在土地上刨著,一下,一下,扬起阵阵尘土。
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温顺,而是直直地盯著她,瞳孔里映著她惊恐的脸。
“啊……”林希蕾的声音发颤。
公羊又往前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声音。
“啊!”林希蕾尖叫起来,腿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林大春正和李若雪聊著呢,听见这声尖叫,猛地抬起头。
看见那公羊正朝闺女逼近,他脸色一变,扔下水壶就冲了过去。
“希蕾!別动!別跑!”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急又亮。
公羊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著林希蕾,蹄子刨得更急了,像是隨时要衝过去。
林大春跑得飞快,脚底下的石子被踢得四处乱溅。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公羊的犄角,能一下就把人顶穿!
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公羊终於动了。
它低著头,朝林希蕾冲了过去。
“啊——”林希蕾闭上眼睛,尖叫著捂住头。
就在公羊要撞上她的瞬间,林大春衝到了。
他一把抱住闺女,用尽全力往旁边一闪。
公羊的犄角擦著他的后背掠过去,带起一阵风声,撞在了他们身后的土坡上,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林大春抱著林希蕾摔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下。
他顾不上自己疼不疼,连忙低头看怀里的人:“希蕾!希蕾!伤著没有?”
林希蕾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睁开眼睛看见林大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呜……”
她扑进林大春怀里,双手紧紧箍著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浑身发抖。
那哭声里全是恐惧,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不怕,不怕,我在呢。”林大春拍著她的背,声音也抖著,“没事了,没事了。”
李若雪也跑过来了,手里握著根粗树枝,警惕地看著那头公羊。
公羊撞了一下没撞著,站在原地喘著粗气,眼睛还盯著这边。
李若雪举起树枝,大声吆喝著,把它往远处赶。
林希蕾趴在林大春怀里,好一会儿才止住哭。
可她就是不肯鬆手,把脸埋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藏进大春的怀里。
“……嚇死我了……”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带著哭腔。
林大春低头,看著她那受惊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他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柔和得像哄小孩:“不怕,我在。那畜生不敢再来了。”
“这头公羊不是好种,天天发疯,我早就拿它开刀了,还乱撞人,今晚我就宰了它,主子都不认了,畜生。”林大春大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