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东德往日

    88年11月,东柏林,亚歷山大广场旁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
    窗帘后的包厢里,九黎对外联络部欧洲司司长李征宇,正与三位东德客人进行著可能改变歷史的会谈。
    “根据我们的分析,”李征宇將一份德文报告推过桌面,“两德统一在未来三年內发生的概率超过70%。”
    “不是是否统一的问题,是何时,以何种形式统一的问题。”
    对面的三人身份各异:
    卡尔·穆勒,东德国营精密仪器联合体总经理。
    他是一名统一担忧派,害怕西方资本吞併自己的企业。
    汉娜·施密特,东德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所长。
    她是理想失落派:担心统一后科研经费转向短期盈利项目。
    弗兰克·华格纳,东德文化部电影局局长。
    他是身份焦虑派:忧虑东德文化在统一后被边缘化。
    “统一对你们意味著什么?”李征宇逐一分析:
    “穆勒先生,您的企业会被西门子或博世收购,您可能提前退休。”
    “施密特博士,您研究了二十年的古植物基因库项目会被砍掉,因为没有商业价值。”
    “华格纳先生,东德电影会被贴上宣传品標籤,在电影史中消失。”
    三人沉默。
    这些话刺痛了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但我们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李征宇展开方案。
    “东德遗產保全计划”
    计划核心:在统一不可避免的情况下,提前转移东德最有价值的资產:人才,技术,文化成果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整个计划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学者庇护计划”。
    目標人群:东德各领域顶尖专家。
    转移方式:他们以“学术交流”“合作研究”名义前往九黎。
    待遇承诺:九黎承诺保留原职称和研究方向,实验室经费不低於东德时期,研究档案,实验数据可全部带走,家属隨行,子女教育保障。
    第二部分:“设备更新计划”。
    针对:东德特有的精密製造,光学仪器,化工技术。
    操作:以“设备淘汰”“技术转让”名义,將核心设备运往九黎。
    第三条:“文献抢救计划”。
    重点:將东德七十年积累的社会档案,统计数据,政策实验记录打包运走。
    方法:以“学术研究资料交换”名义复製运出。
    这些数据將成为研究“现实社会主义实践”的独一无二资料库。
    “我们不是在购买,” 李征宇强调,“我们是在保管。”
    “保管那些在统一后可能被销毁,遗忘,边缘化的东德遗產。”
    截至1989年6月,柏林围墙倒塌前五个月。
    327名东德顶尖科学家签署“长期交流协议”,其中112人已携家属抵达九黎。
    包括:耶拿光学研究所的镜头镀膜专家团队(9人),德勒斯登半导体实验室的核心工程师(14人),东德科学院古生物研究组(5人,带走全部化石標本)。
    “卡尔·蔡司·耶拿”的军用光学生產线关键设备已拆解装箱,等待运输。
    东德独特的彩色胶片配方及生產设备被秘密购买。
    德勒斯登计算机公司的原始码和设计文档全部复製。
    东德国家电影资料馆的247部电影母带完成数位化备份,副本运往九黎。
    东德七十年全部人口普查数据,经济统计,社会调查原始问卷被复製。
    东德教育改革,医疗保障,儿体系的完整档案完成收集。
    所有行动都在“学术合作”“文化交流”“技术转让”的合法外衣下进行。
    东德当局部分官员被收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也需要为统一后的自己准备后路。
    89年11月9日,柏林围墙倒塌。
    当西柏林人涌向东柏林,当香檳开启,当全世界电视直播这“歷史性时刻”,另一场静默行动在阴影中加速。
    並非所有东德人都欢迎统一。
    李征宇的团队早已识別出几类群体:
    1.既得利益失落者
    东德国企管理层,高级官员,知识分子。
    他们担心统一后失去地位和特权。
    2.意识形態坚持者
    他们是真正信仰社会主义理念的老党员,工会骨干,视统一为“资本主义吞併”。
    3.身份认同焦虑者
    这里很多人是年轻人,特別是年轻一代,成长於东德,对西德文化陌生。
    他们害怕成为统一德国的“二等公民”。
    4.环保与动保激进分子
    东德有强大的环保运动传统,担心西德工业资本破坏东德相对完好的自然环境。
    对於这些人,九黎最为看重。
    对於这些人,九黎对其进行资金支持,並送往位於拉美的培训基地,进行组织化训练之后,再反向送回德国。
    让他们组织活动,向政府抗议,向民眾宣传环保政策,讲述现代科技对环境的伤害。
    甚至组织党派,利用竞选影响政府。
    用各种方式,搞垮德国的能源工业,甚至整体工业。
    让这个欧洲的经济发动机熄火。
    从根上破坏掉欧洲重启的机会。
    89年11月15日,莱比锡,秘密会议。
    二十多位“东德身份认同委员会”核心成员聚集。
    这个组织由九黎暗中资助,宗旨是“在东德消失后,保全东德的文化认同与集体记忆”。
    会议达成共识:
    建立“东德数字档案馆”:收集一切关於东德的文字,图像,音频,实物,数位化后存储於九黎伺服器。
    创办地下刊物《未完成的实验》。
    探討“东德道路的合理性与未竟可能性”。
    组建“东德文化遗產保护网络”。
    在各城市设立联络点,收集民间资料。
    成立相关的党派,在政治上復兴东德。
    “我们的目標不是逆转统一,” 组织领袖,前东德社会学家克劳斯·贝格尔说,“而是在统一后的德国內部,保留一个记忆的飞地,一个批判的视角,一个替代性想像的种子。”
    “当未来德国遇到危机时,人们可能会回望:是不是我们当初拋弃东德的一切太快了?”
    “是不是有些有价值的东西被我们遗忘了?”
    “那时,我们保存的种子就会发芽。”
    89年11月至1990年5月,两德统一谈判期间。
    这是资產转移的黄金窗口:东德政府仍在运转但已无力全面控制,西德尚未接管,法律处於灰色地带。
    90年1月,耶拿,卡尔·蔡司·耶拿工厂。
    这座工厂生產著全世界最顶级的光学镜头,特別是军用级潜望镜,飞弹瞄准镜,卫星侦察相机镜头。
    三条最先进的镜头镀膜生產线,一套电子束光刻机。
    17名核心工程师及家属。
    全部光学设计软体原始码,镀膜配方资料库,质量控制手册。
    被偷偷转移。
    相关的管理层的帐户里,多出了一笔“股票分红”。
    全程由前东德国家安全部(斯塔西)退役人员组成的“安保公司”护卫,他们也被九黎收编了。
    90年3月,德勒斯登,东德中央机器人研究院。
    这里是东德人工智慧和工业机器人研究的核心。
    拥有独特的技术路线:强调机器人在复杂环境中的適应性,而非西方追求的高精度重复作业。
    研究院院长赫尔穆特·容教授面临抉择:统一后,研究院肯定会被併入西德的研究体系,自己的研究方向“社会服务型机器人”可能被砍掉。
    面对这种情况,九黎提出的方案是:“整个研究院,搬到九黎去。”
    研究院87名研究人员及家属。
    实验室全部设备,包括独特的“多传感器融合测试平台”。
    四十年积累的实验数据,失败记录,理论手稿。
    全部运抵九黎,並在九黎按原架构重建“德勒斯登机器人研究所”,容教授继续担任所长。
    在九黎,研究所拥有高度自治权,可自主確定研究方向,经费由九黎科技部直接拨付,不受年度预算限制,研究人员薪资是德国同行的三倍。
    提供德语学校,德式麵包房,甚至复製了德勒斯登老城的一条街道作为生活区。
    容教授的思考:
    “在西德,我会成为一个大项目组的小组长,研究老板指定的课题。”
    “在九黎,我可以继续探索机器人如何服务老人,残疾人,儿童,这是我认为技术真正的人文价值所在。”
    90年4月,研究院整体搬迁完成。
    当西德研究机构来接收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大楼和一堆无关紧要的文件。
    九黎得到的是:一个完整的研究团队,一套成熟的技术路线,以及四十年的经验积累。
    更重要的是:这批科学家对九黎的忠诚度极高,因为他们知道,是九黎给了他们的学术生命第二次机会。
    东德国家安全部(斯塔西)拥有世界上最详尽的国民监控档案:600万东德公民的监控记录,文件长度约180公里。
    统一后,这些档案本应被解密,整理,用於歷史清算。
    但九黎抢先一步。
    90年2月,通过收买斯塔西內部官员,九黎获得了:
    全部档案的微缩胶片:约320万张胶片。
    斯塔西开发的用於挖掘人物关係,行为模式的数据分析软体。
    为斯塔西工作的西德政界,商界,媒体界线人身份名单。
    这些档案的价值不在情报本身,而在其方法论:如何系统性监控一个现代社会,如何从海量数据中识別“异常行为模式”,如何培养和管理线人网络,如何平衡监控效率与隱蔽性。
    九黎安全部门组织专家团队研究这些档案,编写出《大规模社会稳定监测体系构建指南》
    开发了新一代“社会心態预警系统”。
    建立更精细的“重点人员分类管理模型”。
    “我们研究斯塔西,不是为了复製它的恐怖,” 九黎国家安全委员会主任说,“是为了理解:在一个现代社会,信息如何被收集,分析,使用。”
    “然后我们设计自己的系统,更高效,更隱蔽,更人性化的版本。”
    东德留给世界的最后遗產,成了九黎完善社会管理技术的教材。
    ……
    90年起,九黎通过设在列支敦斯登和瑞士的基金会网络,开始系统性资助欧洲的激进环保组织,动物权利组织,反全球化团体。
    九黎注重的不是短期影响,而是长期培育社会分裂的土壤。
    九黎会主动资助那些,意识形態纯粹,坚持极端理念,拒绝妥协,对抗性强,媒体敏感度高,善於製造具有视觉衝击力的事件的团体。
    成员主要是年轻成员为主:他们有激情,有时间,对现状不满。
    他们要做的就是反核运动,反工业化农业,反全球化,动物保护,环境保护。
    这些人的存在,能够消耗欧洲国家精力,让政府疲於应对国內抗议。
    製造政策僵局,用环保议题激化社会矛盾,阻碍重大基础设施项目。
    培育反美情绪,將环保问题与“美式资本主义”掛鉤。
    建立未来槓桿,这些组织未来可能被引导,针对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基地,跨国公司採取行动。
    “我们要在欧洲社会埋下许多小地雷,” 九黎欧洲司副司长在內部备忘录中写道,“平时它们只是社会多元化的体现。”
    “但在关键时刻,比如欧洲与美国出现重大分歧时,我们可以通过秘密渠道,引导这些组织的能量,针对美国利益或欧洲亲美势力。”
    “环保,动保,文化保护,这些议题在道德上占据高地,难以被简单打压。”
    “它们是完美的软性对抗平台。”
    90年10月3日,两德正式统一。
    表面上是西方阵营的胜利,但暗流从未停止。
    统一后的东德地区经歷剧烈经济转型,失业率飆升,九黎继续“捡漏”。
    主要目標人群是东德时期培养的熟练技工东德体育系统的教练,体育科学家,电影人。
    转移方式更直接:在报纸刊登“海外高薪工作招聘”。
    90-92年,约2.8万东德专业人士通过各种渠道前往九黎。
    他们带走的不仅是技能,更是对“统一德国”的复杂情感。
    这种情感可能转化为对九黎的忠诚,或至少是对德国的疏离。
    ……
    九黎在西贡建立“德国歷史文化研究所”,下设“东德研究中心”。中心的任务:
    系统整理转移来的东德档案,文物,口述歷史。
    举办展览,出版丛书,拍摄纪录片。
    邀请国际学者访问,建立“东德研究”的学术权威性。
    与统一后失意的东德知识分子合作,帮他们出版在德国找不到出版社的著作。
    到92年,在“东德研究”领域,西贡的档案馆藏和学术產出,已超过柏林。
    德国学者要研究东德,有时不得不来西贡查阅资料。
    一位德国歷史学家无奈地说:
    “关於我们自己的歷史,最完整的记录在別人那里。”
    “这就像你的日记被邻居保管,你要看自己的过去,得先去敲邻居的门。”
    ……
    93年,九黎提出战略分析报告:《德国统一后的欧洲格局演化与我们的机会》
    核心判断:
    “德国统一將改变欧洲力量平衡。”
    “一个更强大的德国可能:在欧洲內部寻求更大主导权,与法国產生矛盾与俄罗斯发展特殊关係。”
    “在安全政策上逐渐与美国拉开距离。”
    “我们的战略应该是:助推这些趋势,让欧洲內部,欧美之间產生更多裂痕,从而为崛起创造更宽鬆的国际环境。”
    具体策略:
    1.深化德法矛盾
    资助法国学者研究“德国经济霸权对欧洲的威胁”。
    通过环保组织抗议德法边境的工业项目,挑动地方对立。
    在媒体上渲染“德国试图主导欧洲”的敘事。
    2.鼓励德国“向东看”。
    通过经济合作拉拢德国企业进入东欧,俄罗斯市场。
    资助研究机构探討“德俄特殊关係的歷史与现实基础”。
    在德国精英中培育“欧洲应在美国与俄罗斯之间保持平衡”的观念。
    3.弱化北约凝聚力。
    资助欧洲和平运动,强调“北约是冷战遗物”。
    通过环保,动保议题,抗议美军基地的环境影响。
    在青年中培育“反军事化,反北约”的文化。
    4. 培育欧洲的“战略自主”意识。
    资助智库研究“后美国时代的欧洲安全架构”。
    通过媒体宣扬“欧洲应成为世界独立一极”。
    秘密接触欧洲政坛的“欧洲主义者”(主张欧洲独立於美国)。
    “我们不要一个统一的,强大的,跟隨美国的欧洲。”
    报告结论写道,“我们要一个內部有矛盾,与美国有分歧,在美俄之间摇摆,在自信与焦虑中挣扎的欧洲。”
    “这样的欧洲,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甚至可能在某些议题上成为我们的临时盟友。”
    “而我们埋下的种子,环保,动保,文化保护,歷史记忆,身份政治將在需要时,成为扩大这些裂痕的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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