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赵公子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都来了,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吧。”
“我就不信,你钱家能吞得下这块肥肉。”
钱三少把玩著核桃,笑而不语。
吞不吞得下,可不是光靠嘴说的。
更何况......
“赵少爷,你以为,偌大的帝都,就你一个人聪明?”
赵少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以为,若是这乾云城里没有足够大的肉骨头,能引得这满山的狼都往这儿窜?”
钱三少转动著手中的那一对闷尖狮子头,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他微微侧过身,视线越过赵公子那颗抹了不知道多少髮胶的脑袋,看向了城主府外那条正在被临时管制的街道。
那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虽然大多都因为路况不好而蒙上了一层灰土,有些狼狈,但只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就能从那些车牌和不起眼的家族徽记上看出端倪。
“赵二,你平日里哪怕是在帝都最顶级的宴会里,怕是也没见过各大家族的代表来得这么整齐吧?”
钱三少努了努嘴。
“瞧瞧那边那个角落,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掛的是津港吴家的牌子。”
“再看那边树荫底下,那是西川唐门的特殊用车。”
“还有那个正在跟门卫扯皮的胖子,那是江南织造局手里握著实权的二把手。”
“甚至连平日里那个眼高於顶,非国宴不出席的孙家老爷子,我刚才都在那边的茶摊子上看见了他的管家。”
钱三少收回视线,看著脸色有些僵硬的赵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优越感。
“你以为你是来得早的?”
“实话告诉你吧。”
“就连我,都不算是最早的那一批。”
“这乾云城啊,早就被人围成铁桶了。”
“里三层,外三层。”
“全是等著分一杯羹的饿狼。”
赵公子的脸色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顺著钱三少的指引看过去。
確实。
虽然那些人都刻意保持著低调,没有像他这样大张旗鼓地铺红毯,但那种世家大族特有的气场是藏不住的。
而且人太多了。
多得有点反常。
以往帝都开个什么重要会议,能聚齐这么多人就不错了。
现在倒好,为了这么个刚被炸过一遍的边境破城,这帮人居然全都跑来了?
但赵公子的傲气还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身为顶级世家子弟的傲慢。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或者说,是他强行用那种不屑的偽装来掩盖內心的不安。
“切。”
赵公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闹了半天,就是这帮丧家之犬?”
他的嘴角下撇,露出了极其轻蔑的神情。
“吴家?那老头子都要进棺材了,家里的產业缩水了大半,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唐门?一群玩暗器的下九流,也就是在西边那地界称王称霸,到了帝都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至於什么孙家李家的......”
赵公子嗤笑一声,重新戴上了那副墨镜。
“都是些在帝都权力圈子里被边缘化的没落户罢了。”
“他们在帝都那张桌子上抢不到食吃,自然只能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捡点残羹冷炙。”
“这叫什么?”
“这就叫飢不择食。”
“他们来这儿,那是为了那是为了活命,为了那点可怜的资源。”
“咱们是什么身份?”
“咱们手里漏点油水,都够他们吃一年的。”
“你钱三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居然拿这帮不得不来这儿討生活的叫花子,来跟咱们相提並论?”
“也不嫌掉价。”
赵公子这番话虽然难听,但也確实是大实话。
在帝都那个等级森严的金字塔里,赵家和钱家確实是站在塔尖的那那一拨。
这帮现在聚在乾云城的人,虽然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他们眼里,確实不够看。
然而。
面对赵公子的嘲讽,钱三少並没有著急反驳。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阴沉。
然后,他往前凑了一步。
凑到了赵公子的耳边。
距离很近。
“没落户?”
“丧家之犬?”
“那如果我说......”
“这群叫花子里。”
“混进了一头真龙呢?”
赵公子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后退。
“什么真龙假龙的,你少在这儿跟我打哑谜。”
“沈絳仙。”
钱三少轻轻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轰!
赵公子五雷轰顶一般。
他那原本还带著几分不屑和高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正在整理领带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那股子紈絝子弟的从容瞬间碎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本能反应。
“谁?!”
“你说谁来了?!”
“沈......”
他甚至不敢把那个名字完整地念出来。
他猛地摘下墨镜,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钱三少,眼底满是惊恐和怀疑。
“钱三,你特么开什么玩笑!”
“这种玩笑能隨便开吗?!”
“沈......那位?”
“她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沈絳仙。
帝都沈家的大小姐。
这个名字在帝都的二代圈子里,实在是有点恐怖了。
顾唯欢虽然强,那是神话里的人物,离他们太远。
而沈絳仙,那是活在他们身边的梦魘。
沈家在帝都的地位超然,而沈絳仙更是沈家指定的唯一继承人。
她不讲道理,不守规矩,偏偏手里掌握著让人绝望的资源和实力。
赵公子从小到大,没少在这个女人手里吃亏。
那是童年阴影,是一辈子的心理创伤。
“她......她那种身份......”
赵公子咽了咽口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要想什么资源没有?”
“犯得著来乾云城这种刚死了几万人的晦气地方?!”
“你少拿她来嚇唬我!”
钱三少看著赵公子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轻蔑地笑了。
“嚇唬你?”
“我閒得慌?”
“我亲眼看见的。”
钱三少指了指身后某个方向。
“就在昨天晚上。”
“在城西那个还没塌完的鼓楼上。”
“她就坐在那儿,在那儿看月亮。”
“身边还跟著沈家的那位影子护卫。”
“你要是不信,也可以自己去看看。”
“以那位大小姐的脾气,这会儿估计正占著城里最好的茶楼听戏呢。”
“你去打个招呼?”
赵公子的脸瞬间白了。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他还能当个笑话听。
但钱三少虽然阴险,但在这种情报上,从来不开玩笑。
既然他说看见了。
那就是真的看见了。
沈絳仙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