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余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
锦绣嘉园,安河县里数一数二的地界。
这小区的楼房修得气派,外墙贴著米黄色的瓷砖,楼间距开阔,绿化带里种著桂花树,风一吹,那股子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六號楼,三单元,五层。
防盗门关得严实,却关不住屋里那一派安逸祥和的热乎气。
宽敞的客厅里,那台掛在墙上的大彩电正放著咿咿呀呀的戏曲频道。
寧大海整个人陷进了真皮沙发里,手里捧著个紫砂壶,那是有些年头的物件,被盘得油光水滑。
他眯著眼,脑袋隨著电视里花旦的唱腔一点一点,脚上那双塑料拖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著。
旁边坐著的苏兰手里也没閒著,拿著两根毛衣针,那线团在膝盖上滚来滚去。
“我说老寧。”
苏兰停下手里的活计,把那副老花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透著精明劲儿的眼睛。
“你把那声音关小点,吵得人脑仁疼。”
寧大海哼了一声,身子但这没动,只把手里的遥控器稍微按了两下。
“这就叫艺术,你懂什么。”
他喝了一口茶,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嘆。
“这也就是现在日子好了,咱俩能在这么宽敞的屋子里,喝茶,听戏。”
“要是搁以前在筒子楼那会儿,这会儿我该是蹲在煤球炉子边上生火做饭,被那烟燻得直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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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穿梭得飞快。
“那还不是託了咱儿子的福。”
提到儿子,屋里的气氛明显更热络了几分。
寧大海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把紫砂壶往茶几上一搁,坐直了身子。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他拍了拍自己那个微微发福的肚皮,一脸的自得。
“小梧这孩子,打小就隨我,有那股子敢闯敢拼的劲儿。”
“给咱挣来了这套大房子,还让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职业者大人,一个个客客气气的。”
苏兰把手里的毛衣往腿上一放,嘴角噙著笑,嘴上却不饶人。
“得了吧。”
“就你那胆子,看见厂长都要绕道走,哪来的敢闯敢拼。”
“小梧那是隨我,脑子活泛,长得也俊。”
“你看他那双眼睛,那高鼻樑,哪点不是隨了我年轻时候的模样。”
“要是隨了你,这会儿指不定在哪搬砖呢。”
寧大海也不恼,嘿嘿一笑。
“隨谁都行,反正是我寧家的种。”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刚想抽出一根,就被苏兰那眼风给扫了回去。
他訕訕地把烟放下,转而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说起来,前两天县里的王局长又来了。”
“提著好几盒补品,还说什么县里的优秀青年表彰大会,一定要把小梧的名字加上去。”
“那態度,嘖嘖,比见了他亲爹还亲。”
“以前我在厂里上班,见个车间主任都得点头哈腰。”
“现在倒好,局长都要给咱俩倒茶。”
寧大海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这世道,真是变了。”
苏兰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感慨。
“是啊。”
“咱俩这辈子就是普通工人,没什么本事。”
“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临老了,还能享儿子的福。”
“只要小梧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將来,他还要去帝都上大学。”
“帝都啊......”
苏兰的眼神里充满了嚮往。
“天子脚下,大人物住的地方。”
“咱儿子有出息,要去那种地方见世面了。”
寧大海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脸上有些担忧。
“出息是好事,就是太远了。”
“而且听说那边的人心眼多,水深得很。”
“小梧那孩子性子直,我就怕他吃亏。”
“吃什么亏?”
苏兰把毛衣针扎进线团里。
“咱儿子聪明著呢。”
“再说了,我看上次那个陆家闺女,那模样,那身段,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还有那个林家姑娘也是。”
“有这些贵人帮衬著,咱儿子即使到了帝都,那也是人中龙凤。”
“我看啊,你就是瞎操心。”
“你现在该操心的是,等以后儿子把媳妇领回来,你这当公公的,拿什么见面礼给人家。”
寧大海一听这话,乐了。
“那还用愁?”
“我那床底下还藏著两瓶好酒呢,到时候......”
“叮铃铃——”
茶几上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寧大海拿过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隨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哎哟!”
“是小梧!”
“儿子来电话了!”
苏兰一听,立马把手里的活计全扔了,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就窜到了寧大海身边,把耳朵凑了过去。
“快接!快接!”
“开免提!”
寧大海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又按开了免提,对著手机那头,声音洪亮地喊道:
“餵?”
“小梧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接著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又透著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爸,妈。”
“是我。”
这一声爸妈叫出来,苏兰的眼圈立马就红了。
她抢过手机,声音有些哽咽。
“小梧啊。”
“在哪呢?”
“吃饭了没?”
“最近身体怎么样?没生病吧?”
“乾云城那边那边乱得很,新闻上天天报,妈这心里一直悬著......”
“妈,我没事。”
“我都挺好的,吃得饱睡得香。”
“那些新闻都是夸大其词,您別信。”
“那就好,那就好。”
苏兰抹了一把眼角。
“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缺钱了?还是遇到难处了?”
“没。”
电话那头的寧梧顿了顿,然后笑意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我想家了。”
“我现在在回来的路上。”
“大概还有一个钟头就到家了。”
“我马上要去帝都了。”
“走之前,想回来吃顿您做的饭。”
这话一出,屋里的两人愣了一下。
紧接著,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回来啦?!”
寧大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塑料拖鞋踩得啪啪响。
“这就到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老婆子!快快快!”
“別愣著了!”
“儿子要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