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那条鱼呢!那条早上刚买的桂鱼在哪呢!”
“还愣著干嘛!赶紧把冰箱里的那块五花肉拿出来解冻!”
“去把那几头蒜剥了!还有葱,要葱白,切成段!”
“那鱼在水池里养著呢,赶紧捞出来杀了,记得要把黑膜刮乾净,小梧不喜欢那股腥味。”
油锅烧热了,滋滋作响。
菜刀剁在砧板上,篤篤有声。
寧大海一边剥蒜,一边还不忘往窗外张望。
“也不知道这孩子还得多久到,路上堵不堵。”
“他说一个钟头,那肯定是往多了说的,这时候要是没堵车,也就大半个钟头的功夫。”
苏兰正在给五花肉焯水,白色的热气腾腾而起,熏得她额头微汗,但那张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藏不住。
“你管他堵不堵,反正咱得先把菜备齐了。”
“这可是儿子去帝都前在家的最后一顿饭。”
“那是去上大学,要去大城市见世面了。”
“咱不能让孩子饿著肚子走。”
“对对对!”
寧大海把蒜瓣往碗里一扔,转身又去拿那个珍藏的黄酒。
“到时候把这酒加上,这红烧肉做出来才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小梧以前最馋这一口。”
老两口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泛著红光。
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最朴素的幸福。
只要孩子说一声想家,哪怕是三更半夜,那灶台上的火也得立马点起来。
就在这烟火气最浓郁的时候。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便是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隱约还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寧大海手里切菜的动作一顿。
苏兰正拿著锅铲翻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
“怎么回事?”
苏兰皱起眉头,侧过耳朵听了听。
“谁家装修呢?这么大动静?”
“不对啊。”
寧大海放下菜刀,走到厨房的窗户边往下看了看。
可惜这厨房窗户朝北,看不见小区正门口的情况。
“听著像是吵架。”
这一片是锦绣嘉园,安河县里数得著的高档小区。
住在这儿的,要么是在县里各局有点实权的科长局长,要么就是做生意发了家的老板。
平时大家都端著,讲究个面子,见谁都笑眯眯的。
別说这种大动静的吵闹,就是平日里谁家狗叫唤两声,都会在业主群里引起不大不小的討论。
今天这是怎么了?
此时,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甚至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砸碎的脆响。
“这动静也太大了。”
寧大海心里有点发毛。
主要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儿子要回来。
他不想让这点破事坏了心情,也怕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把小区路给堵了,儿子进不来怎么办。
“我去看看。”
寧大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也去。”
苏兰顺手就把火给关了。
“火先关了,这肉闷一会儿入味。”
“主要是今天这日子口,可別真的出什么乱子。”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不踏实。
他们解下围裙,换了鞋,推开防盗门就往楼下走。
还没走到一楼大厅,那股子火药味就已经顺著楼道飘了上来。
“你们讲不讲道理!”
“这里是我家!我有房產证!凭什么让我们搬走!”
寧大海和苏兰走出单元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只见六號楼前面的小花园空地上,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平时那些遛狗的,带孩子的,甚至还有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官家人员,都在外围指指点点。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停著几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漆在阳光下反光,格外霸道。
几个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一看就不好惹的彪形大汉,正双手背在身后,把一楼的一户人家的大门口给堵得严严实实。
在那大汉对面。
站著一老一小。
老头看著有七十多了,头髮花白,手里拄著根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牵著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死死地抱著爷爷的大腿。
而在他们面前。
站著一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著一块手帕,捂著鼻子。
正是越千灵的那位刘管家。
寧大海是个热心肠,平时在小区里人缘也不错。
他凑到外围,拉住平日里一起下棋的老张。
“老张,这是咋回事啊?”
“这帮穿黑衣服的是谁啊?看著不像咱们县里的人啊。”
老张回头一看是寧大海,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他拉到一边。
“嘘——小点声。”
“这帮人来头可大了。”
“看见那车牌没?”
“那是帝都的牌照!”
“听说是帝都来的大世家,姓越。”
寧大海一听帝都,心里咯噔一下。
对於他们这种小县城的普通百姓来说,帝都太有权威了。
从那儿来的人,哪怕是条狗,那也是身上带著金毛的。
“帝都的人?跑咱们这小区来干嘛?”
“谁知道呢。”
老张撇了撇嘴。
“听说是有位越家的大小姐,嫌弃外面的宾馆脏,非要住咱们小区。”
“而且人家大小姐有洁癖,嫌咱们这儿人多眼杂,空气不好。”
“所以啊......”
“人家发话了,要把这小区里的人都清出去。”
“给这位大小姐腾地方。”
苏兰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清出去?”
“这小区几百户人家呢,说清就清?”
“这也太霸道了吧?”
“谁说不是呢。”
老张嘆了口气。
“人家有钱啊。”
“刚才那管家说了,只要肯搬出去住几天的,一家直接给这个数。”
老张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寧大海猜。
“差不多。”老张点了点头,“现金,当场结清。”
“这不,刚才好几家一听有钱拿,立马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反正也就是出去住两天,还能白赚几万块钱,这买卖谁不干啊。”
“那这老李头咋回事?”
寧大海指了指场中央那个还在硬顶著的老头。
“老李头那倔脾气你还不知道?”
老张摇了摇头。
“他那老伴刚走没多久,这房子里到处都是回忆。”
“再加上他那小孙女这两天发烧,正难受著呢。”
“人家老李说了,给多少钱都不搬,这是他的家,不想折腾孩子。”
“结果那管家不乐意了。”
“说是那位大小姐马上就要到了,必须在那个点之前把人都清乾净。”
“这不,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