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就好像他们打人还是为了被打者好一样。
王县长听得青筋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帮帝都来的大爷,脑迴路跟正常人就不一样。
在他们眼里,钱就是万能的通行证,只要给了钱,买断了对方的尊严和权利,那对方就成了可以隨意处置的物件。
“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安河县的规矩!”
王县长往前逼近了一步。
“交易成立的前提是双方自愿!”
“人家老李头明確说了不搬,你们强买强卖,这就是违法!”
“还有。”
“效率?”
“为了你们所谓的效率,就可以践踏人权,可以无视生命?”
“我不管你们越家在帝都多有势,多有钱。”
“今天这事儿,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所有动手的人,必须立刻移交执法司。”
“所有受伤的群眾,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和赔偿。”
“还有你。”
王县长指著刘管家的鼻子。
“你作为现场的指挥者,涉嫌教唆暴力犯罪,你也得跟我回局里走一趟!”
听到这话,刘管家嗤笑一声。
他看著王县长,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抓我?”
“王县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越家的管家,是大小姐的心腹。”
“抓了我,就是打了越家的脸。”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个电话打回帝都。”
“明天早上,你这个县长的位置就得换人坐?”
“为了这几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贱民,搭上自己的前途。”
“值得吗?”
“我知道你想当青天大老爷,想给老百姓出头。”
“但你也得看看对象是谁。”
“我们越家,是你惹得起的吗?”
王县长心里当然清楚。
越家的能量,確实大得嚇人。
如果换做平时,遇到这种事,他可能真的会犹豫,会选择和稀泥,甚至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官场险恶,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
但是今天不行。
绝对不行。
因为这里站著寧大海。
寧梧的父亲。
如果今天在这里退缩了。
如果让寧梧回来看到这一幕,看到自己的父亲被人踩在脚下,而作为父母官的他却在向施暴者低头哈腰。
那后果,绝对不仅仅是丟官罢职那么简单。
而且。
他心里也有一桿秤。
公道自在人心。
今天要是跪了,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我惹不惹得起,那是以后的事。”
王县长眼神无比坚定。
“但现在。”
“只要我还穿著这身衣服,只要我还站在这个位置上。”
“我就得管!”
“至於你说值不值得......”
王县长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寧大海,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群眾。
“在我眼里,他们是我的父老乡亲,是安河县的主人!”
“保护他们,就是我最大的职责!”
“所以,这事儿没得商量!”
刘管家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长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软硬不吃。
既然道理讲不通,威逼利诱也没用。
那就只能换个思路了。
“好,很好。”
刘管家点了点头,眼神阴鷙地看向寧大海。
“王县长既然非要跟我讲道理,那咱们就来讲讲道理。”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在欺负人。”
“但事实是怎么样呢?”
“我们好言相劝,给足了补偿。”
“大多数业主都同意了,拿著钱开开心心地走了。”
“为什么偏偏就这一家不搬?”
“为什么偏偏这个老头要跳出来闹事?”
刘管家指著寧大海,开始顛倒黑白。
“依我看,这就是典型的刁民行径。”
“他是嫌钱少?”
“还是受人指使,故意来找我们越家的麻烦?”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
“是他先衝出来,对我们大呼小叫,甚至攻击我的保鏢。”
“我的保鏢只是处於自卫,才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这怎么能叫打人呢?”
“这叫正当防卫!”
“而且。”
刘管家冷笑一声。
“这个老东西,煽动群眾,製造对立,阻碍我们正常的徵用工作。”
“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寻衅滋事。”
“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乾云城战后重建的大局!”
“王县长。”
“你放著这种破坏分子不管,反而来为难我们这些来帮忙的客人。”
“你这屁股,是不是坐歪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阴险。
直接把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把见义勇为变成了寻衅滋事。
甚至还扣上了一顶破坏大局的高帽子。
周围的群眾听得一个个目瞪口呆,气得浑身发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寧大海更是气得直哆嗦,想要站起来理论,却因为脚上的剧痛又跌坐回去。
“你......你血口喷人!”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欺负人!”
“我图什么钱?我儿子给我的钱我都花不完!”
“你们......你们这就是强盗逻辑!”
王县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刘管家居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正当防卫?”
“一个全副武装的高阶职业者,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六十岁老人。”
“你管这叫正当防卫?”
“还要脸吗?!”
“阻碍大局?”
“把人家从自己家里赶出去,霸占人家的房子,这叫顾全大局?”
“我看是顾全你们越家的大局吧!”
王县长指著地上的铁门残骸。
“那个铁门也是攻击你们了?”
“也是寻衅滋事了?”
“你们的保鏢把它捏成废铁,也是为了自卫?”
“这分明就是暴力恐嚇!”
刘管家耸了耸肩。
“那是意外。”
“阿龙这人力气大,有时候控制不好。”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反正,今天这事儿,错不在我们。”
“是这个老东西自己找打。”
“王县长你要是真想抓人,那就先把这个挑事的老头抓起来。”
“否则,我不服。”
“我们越家也不服。”
“到时候闹到帝都去,我看你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