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提角落里那对冷若冰霜的姐妹:邀月、怜星,移花宫双璧,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脉冻结。
窗边竹榻上,黄药师捻须而坐,黄蓉挽著他的手臂,指尖沾著一点杏仁酥屑,正笑吟吟咬著半块点心。
再往那边,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斜倚长凳,身后立著位素衣女子;他身侧,坐著个温润如春水的公子,面如桃花,笑意柔和,唯独双眼空茫茫不见底——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还有更多面孔,有的静默如石,有的谈笑风生,可举手投足间,皆有风雷暗涌。
就连那个端茶送水的跑堂小伙,脚尖点地时几乎无声,轻功之精纯,远超孙小红与阿紫所见任何高手。
而苏尘,就坐在主位上。
面容俊朗得近乎灼目,可周身气息却沉得嚇人,像一口古井,井底蛰伏著远古巨兽,不动则已,一动山崩。
“嘶……”
阿紫倒抽一口冷气,喉头髮干:
“同福客栈……怎么比星宿海还瘮人?”
她忽然开始认真琢磨——自己那份催更大计,是不是该连夜撤回去了?
孙白髮一行刚落座,小二便端来一托盘茶点。
奇的是,杯中无叶,汤色斑斕:琥珀、奶白、浅褐、淡粉,香气也各不相同,有的甜润,有的微酸,有的带著果香与奶香缠绕的暖意;点心更是古怪,有酥得掉渣的方块,有晶莹剔透的糰子,还有裹著糖霜的螺旋小卷。
“这是……”
阿紫胆子大,先凑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轻点一口——
“哇!”
她眼睛倏地睁圆,像只受惊的雀儿。
“苏尘说了,这叫奶茶,茶汤混著鲜奶、果汁调的;那些点心嘛……都是新花样。”
白展堂瞧见她傻样,乐得直拍大腿,早忘了自己初尝时差点把杯子捏碎。
“嘿嘿嘿,真绝!不愧是我……咳咳,苏尘的手艺!”
黄蓉坐在不远处,早捧著青瓷盏小口啜饮,腮帮子鼓鼓地嚼著一块玫瑰酥,嘴角沾著点糖霜,一脸饜足。
眾人见状,纷纷举杯浅尝。
诸葛小花抿了一口,眯眼含笑:“这,便是苏先生口中『文化娱乐中枢』的一味?”
他放下茶盏,笑意温和,却像藏著整片江湖的深意。
“当然,七侠镇收留了我,我便要让它一天比一天更鲜活、更热闹!”
“若真能把七侠镇塑造成武林里头最耀眼的文化心臟——不光乡亲们日子亮堂,整个江湖的精气神,都能跟著提起来!”
“我要在这儿,建一座武林版的『和平饭店』!”
苏尘点头应声,坦荡得没有半分遮掩。
打从他摊开那张手绘蓝图那一刻起,这事就已悄然动工。
无情早看穿他胸中丘壑,才拼尽全力搭把手;
全镇上下也正因这份热望,拧成一股劲儿——
短短数月,一座新镇的筋骨,已然初具模样。
“妙!妙极!”
诸葛小花抚须而笑,语气篤定:“六扇门必倾力襄助。不过啊,想把这儿真正变成一片安乐土,有些坎儿,还得你亲自跨过去。”
“东方不败?欧阳锋?”苏尘唇角微扬,语调轻得像拂过竹叶的风,“翻不起大浪。”
“可据六扇门密报——东方不败离了黑木崖,数年未出,此番下山,十有八九是衝著你来的。”
“欧阳锋也携雪鹰子,悄然出了白驼山庄。”
轮椅缓缓驶出客栈深处,无情目光清亮,字字沉实:
“三人若联手发难,七侠镇这来之不易的根基,怕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无妨。”
苏尘抬眼一笑,脊背挺如青松,“来一个,接一个;全来了,一併接下!”
“老毒物,自有老夫料理。”
黄药师冷哼一声,袖袍微振,话音里裹著三分傲气、七分不容置疑。
“啊这……师……”
苏尘刚扬起的眉峰顿时垮了下来,脸都皱成了团。
“怎么?当真以为老夫图你什么?”
“你那罗摩內功,能救我几个徒儿的残脉,这份恩,老夫还得起!”
黄药师嘴上硬邦邦,眼神却悄悄往六五神候那边一瞥。
“世叔,弟子也修了罗摩內功。虽才入门不久,可双腿已有知觉,微微发热。”
无情垂眸浅笑,望向师父时,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润。
“哦?”
诸葛小花朗声大笑,声震屋樑:“哈哈哈——此行果然值了!”
一旁,陆小凤也拱手正色:“若非苏兄点醒,我早已痛失挚爱。此恩不报,我陆小凤还有何面目立於江湖?”
“这双眼睛,就託付给苏兄的罗摩內功了。”
花满楼指尖轻叩茶盏,笑意温润:“同去,同去。”
言语落处,客栈里围坐的这些人,早已不是偶然相聚的过客——
他们已悄然结为一条心、一股力、一道不可撼动的阵线。
苏尘望著满堂笑语、茶烟裊裊,无声莞尔。
心头澄明:当初一脚踏进同福客栈,真是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步。
“放心去做,天塌下来,我们替你顶著。”
邀月不知何时已移至他身侧,声音低得只有他一人听见。
旁边树影一晃,黄蓉也溜了过来,仰起小脸,用力点头:“嗯!”
“说书场子该完工了吧?”
苏尘转头一笑,“不如咱们这就去看看?”
“好呀好呀!我还没见过呢!”
“自然奉陪。”
也不知怎的,这些日子黄蓉与邀月竟越走越近,笑闹相隨,连怜星远远瞧见,都悄悄別过脸去,指尖绞紧了袖角。
主意一定,苏尘便带著二人朝新场地走去。
远处凉亭里,黄老邪鼻尖一皱,冷哼出声。
“药师兄何必绷著脸?苏尘此人,磊落有担当,何须多虑。”
“来,干了这杯!”
诸葛小花举著奶茶,豪气干云,倒真似端著一坛烈酒。
黄老邪纵然疏狂,对六五神候终究敬重三分,只得摇头一笑,由它去了。
不多时,天机老人拄著拐杖踱来,也捧起一杯奶茶,笑呵呵加入其中……
另一边。
苏尘领著黄蓉与邀月,缓步走进刚落成的说书新场。
两人见惯名山大川、奇楼异阁,可眼前这方天地——飞檐挑角间透著巧思,青砖黛瓦下藏著烟火,连廊柱上的雕花都刻著江湖典故——仍是双双驻足,由衷讚嘆。
这一逛,便忘了时辰。
日头西斜,方才意犹未尽地转身离开。
苏尘寻到佟湘玉时,已是午后。
“掌柜的,新场子我看过了,妥了。说书,隨时能开锣。”
“人手和档期,您安排妥当没?”
佟湘玉一听,眼睛弯成月牙,帕子甩得像招展的小旗:“小苏哎——你放一百二十个心!额全备齐啦!”
话音未落,她已唤来吕秀才,將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计划板“啪”地拍在桌上。
“头一桩,得抢票!不预售,等开演那天,门槛都要被踩塌!”
“预售的事,额跟老邢说死了,他带衙役专管登记。”
“第二桩嘛——咱趁热打铁,推周边!”
佟湘玉手指一点板子,神采飞扬。
“周边?”
苏尘一时没转过弯。
“哎哟,如今谁还只卖茶水点心?转型吶!”
“杂货铺肖掌柜带头改作坊,绣坊、铁匠铺、甚至醋坊都跟著上——做扇子、香囊、话本插画、人物泥偶……你说咋样?”
佟掌柜见他怔住,忙凑近追问。
“行!”
苏尘笑著摆手,“只要不出格、不砸招牌,你们放手干!”
他忽然明白——自己原以为是单枪匹马引火种,却不料这七侠镇里,人人心里都揣著一把火。
大局已立,剩下的枝叶,就交给他们去生、去长、去疯长吧。
总有一天,这方寸之地,会成为天下人心目中最传奇、最滚烫、最生生不息的文化心臟!
“好嘞!额还请来了广陵郡的绝代名伶扈十娘,再添几场舞乐杂耍,热闹翻倍!”
佟湘玉越说越起劲,顺口就把那个名字拋了出来——
苏尘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一缩。
脑海里猛地炸开那句软糯又勾人的调子:“郎君吶~你似不似饿滴慌啊~~~”
“不行!”
“唱戏听曲这些事儿,回头全算我的!”
苏尘“腾”地起身,一把攥回刚松出去的权柄。
没辙啊。
扈十娘这股子妖劲儿太冲了——他真怕邀月她们一个按捺不住,当场就给她来了个“人形点心”。
话音未落,他拔腿就走,步子快得带风,显然是去抢时间调度安排了。
压根没听见佟湘玉追在后头喊的最后一句:
“可扈十娘……早就在门口候著啦!”
……
当天午后,七侠镇立马沸腾起来。
抢票大战,轰然开锣!
四面八方赶来的江湖客,各亮绝活、各使手段,拼了命往预售窗口挤。
可惜不少人手忙脚乱,神通没使对地方,倒把自己“施”进了大牢。
好在及时。
六扇门四大名捕齐出,连同北方丐帮净衣派上百號精干弟子,火速布防、分片控场。
不到半个时辰,镇上便重归井然。
而隨著一张张票根飞速售罄,一个消息也如野火燎原——
苏尘明日登台说书,千真万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