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先生,咱们……还上么?”
段延庆腹语低鸣,声线绷得极紧。
“上个屁!人家招招都带天罚,你拿脑袋去挡?”
岳老三脱口嚷道。
这一次,连最爱呛他的云中鹤,也只是抿紧嘴唇,沉默点头。
田伯光、叶二娘几人早已手按刀柄,目光频频扫向巷口——只待一声不对,立刻蹽腿开溜。
“你们以为,他真会放你们走?”
雪鹰子冷冷望著苏尘,眼中翻涌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灼热。
长剑缓缓出鞘,寒光映著雨珠,一字一顿:“杀,还是逃?”
欧阳锋闻言,眼神一凛,隨即冷笑数声,目光扫过四大恶人与田伯光,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老夫与苏尘,不死不休。”
“至於你们——一个恶名昭著,一个臭名远扬。想活命?那就拼命!”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死寂。
苏尘的脾性,他们摸不准;但听过的那些市井说书、见过的日常言行,早就清楚——此人虽不拘正邪,却最厌歪门邪道。
今日既然撕破脸,若不拼死搏一把,只想著撒丫子跑路……
以对方的手段,怕是刚出镇口,就得变成第二堆焦炭。
“原来如此——你挑中我们,图的就是这个『绝境逼命』的局吧,欧阳锋!”
段延庆瞳孔一缩,腹语如刃,字字刮过夜风。
“不斩断退路,谁肯豁出命去搏?”
欧阳锋索性撕下最后一层遮掩,寒眸一扫段延庆,隨即钉死在苏尘身上。
眼底惊悸未散,却已翻涌起孤注一掷的狠光!
雪鹰子早从初时的震愕里挣脱出来,双目灼亮如燃炭火。
若能生擒、甚至格杀苏尘——那藏在他骨血里的秘法,岂不唾手可得?
届时,天下第一不过垫脚石,飞升登仙,才真正触手可及!
一念及“仙”字,
欧阳锋喉结滚动,雪鹰子指尖发烫,连段延庆这等心硬如铁之人,也忍不住胸膛发紧——既敬畏如对苍天,又饥渴似狼见血。
可外头雷劈电闪、风雨如怒,三人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只伏在暗处,屏息凝神,像三头盯准猎物破绽的夜梟,静待那一瞬毙命的时机!
……
客栈內。
血刀门刚扑向苏尘,东方不败、邀月、黄蓉便已推门而出。
抬眼便撞上那一幕:乌云裂开,雷霆奔涌,狂风卷著暴雨朝苏尘掌心聚拢——他竟真在唤风引雷!
“嘶……”
东方不败倒抽一口冷气,半辈子积攒的镇定,这一晚全被吹散了。
“这……究竟是什么?”
她侧过脸,声音微颤,望向邀月与黄蓉,指望寻个答案。
可邀月眉峰紧锁,黄蓉嘴唇微张,两人同样怔在原地,哑口无言。
此前数次交道,她们早知苏尘异於常人——
一个昨日还在为三餐发愁的寻常少年,转眼竟能碾压宗师,已是匪夷所思。
可眼前这翻云覆雨、掣电撕空的手段……
凡人?怕是连传说里的龙王都得低头!
“我、我也不晓得啊!”黄蓉声音发虚,“只听说他练的功法玄奥非常,哪想到……他根本不是人,是活神仙啊!”
话一出口,自己先慌了神。
一颗心早系在他身上,誓死不移;
可转头发现枕边人可能是踏云摘星的真仙——这谁能扛得住?
“他绝非神仙。”邀月忽然开口,声线沉稳下来,“但所修之法,必能勾连天地元气!”
“別忘了,他起步时,连剑都握不稳。”
到底是移花宫主,惊涛稍退,便拨开迷雾,直指要害——苏尘崛起虽快,却有跡可循,並非凭空而降。
黄蓉一听,胸口一松,继而甜意直衝脑门:
爱人越强,命就越稳。
东方不败也悄然舒展了肩线——她不怕高手,怕的是不可测、不可解、超脱人理的存在。
此刻听邀月一语点破,她脸上惊色未褪,唇角却已浮起一丝浅淡从容。
此时,阿朱、阿紫才从那雷霆万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姐姐!姐姐!你瞧见没?!”阿紫一把攥住阿朱胳膊,眼珠发亮,几乎要蹦起来。
“嗯……嗯……”阿朱眼神发直,魂儿还飘在九霄外,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撞见了天门大开。
“太神了!太神了!”阿紫拍著大腿,“我就说嘛,苏尘怎么懂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原来他本就是天上来的!”
话音未落,她已两眼放光:“我要拜他为师!这本事,必须学!”
“姐姐,你说行不行?”
“嗯……嗯?”阿朱机械点头,忽觉不对,猛地扭头,一脸茫然。
“这分明是《遮天》里的修行路!”阿紫斩钉截铁,“错不了!我非学不可!”
她话音刚落,黄蓉、邀月、东方不败齐齐一怔,目光倏然交匯——
莫非……真有其事?
……
眾人惊疑未定之际,
苏尘独自立於屋脊。
仰头望去,一轮清月悬於天心,却又低垂如盖,仿佛只为衬他一人,静静悬在他身后。
本就神秘莫测的身影,此刻更添几分不容褻瀆的凛然。
欧阳锋等人仰望著,心里翻江倒海:
想走?怕他秋后算帐,追到天涯也要取命;
想拼?血刀老祖焦黑蜷曲的尸身,还躺在雨里冒烟。
堂堂西毒,竟被逼到进退失据,额角青筋直跳。
苏尘却已失了耐性——
雨丝沁凉,衣衫微潮,站这儿挨淋图啥?回屋捧杯热奶茶,不比在这装高人强?
他目光骤然扫向四野,声如寒铁坠地:
“怎么?”
“欧阳锋,改名欧阳耗子了?只配打洞,不敢露脸?”
欧阳锋当场气血上涌,眼底赤红一片——
这回,苏尘真要拿他开刀了。
他猛一跺脚,身形暴起,鬚髮戟张,厉喝而出:
“小辈,你使这些旁门左道的把戏,就想嚇退老夫?痴人说梦!”
“哈——哈——哈!那就拿命来填吧!”
苏尘仰天长笑数声,指尖忽朝欧阳锋凌空一点。
霎时间,风势骤厉,雨线如刃,整片夜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万千风刃雨刺齐刷刷朝欧阳锋绞杀而去!
就在此刻——
黑暗尽头,一记清越剑啸陡然炸开!
“小辈,纳命!”
剑音未歇,一道银白寒光已劈开浓墨般的夜色,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直取苏尘咽喉!
出手者,正是天山第一剑客雪鹰子!
他掐准了最毒的时机——正是苏尘引动风雨、心神尽系欧阳锋的一瞬!
一击必杀,毫不留情!
苏尘眼看就要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邀月袖中手指已绷紧,正欲掠出——
却见苏尘倏然旋身,五指张开,竟似隨手去接一只飞来的纸鳶,轻巧又隨意地迎向那柄夺命长剑!
雪鹰子瞳孔猛缩!
在他眼中,苏尘那只手掌铺展开来,竟似吞没了整片天地,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他心头狂怒,牙关一咬,腕子急颤——
长剑嗡鸣暴起,剎那间幻化出数十道流光,如星火迸溅、繁花怒放,叫人眼花繚乱,难辨真锋!
“花架子罢了!”
苏尘鼻中轻嗤,手掌不偏不倚,径直探入剑影最密处,五指一合,稳稳攥住剑脊!
“绝不可能!!!”
雪鹰子嘶吼出口,声音都变了调。
江湖规矩,剑客失剑,等於断骨削筋;而被人赤手擒刃,更是奇耻大辱!
可苏尘偏偏只轻轻一握,便將他引以为傲的千锻寒锋死死钳住,纹丝不动!
紧接著,剑身猛地一震,嗡嗡作响,继而寸寸崩裂!
无数锋利碎屑如暴雨迸射,大半倒卷而回,狠狠扎进雪鹰子胸腹四肢!
这位天山第一剑客,从没想过自己的剑会被徒手捏碎,更没料到,自己视若性命的佩剑,会反过来把自己钉成血筛子。
不过眨眼工夫,他已浑身透红,滚落屋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再无声息。
此时——
欧阳锋早借著蛤蟆功刚猛无儔的劲力,硬生生撞散漫天风刃雨刺,纵身扑至苏尘近前!
可刚一落地,他身形陡然一变:双臂如活蛇出洞,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诡譎狠辣,直逼苏尘周身要害!
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灵蛇拳!
几乎同时,一团裹著粗布的黑影自暗处疾射而来,破空时隱约传来稚嫩哭声!
是叶二娘!
这女魔头竟把活生生的婴孩当暗器,掷向苏尘!
还不止於此——
四大恶人齐齐现身,田伯光也拔刀抢步,六股凶悍劲力如铁网合围,罩向苏尘一人!
向来气定神閒的苏尘,听见那几声细弱哭啼,脸色瞬间沉如铁铸!
“找死!”
一声怒喝炸开,紫气自他周身翻涌升腾,天穹轰然变色!
乌云压顶,雷蛇乱窜,暴雨倾盆而下!
他看也不看欧阳锋的灵蛇拳,反手一揽,將那团襁褓稳稳抄入怀中。
隨即低吼一声:
“雷——来!”
轰隆!!!
话音未落,三道惨白电光应声劈落,如天神挥刀,专斩邪祟!
霹雳过处,三大恶人当场焦黑倒地;田伯光抽搐著瘫软在地,半边身子僵直发黑,口吐白沫,再难动弹。
唯独叶二娘侥倖躲过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