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巳紧绷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鬆缓。
可这鬆缓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嗡——!”
罗盘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盘面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另一端疯狂撞击,试图挣脱束缚。
刚刚还稳定下来的幽绿符文,光芒瞬间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那正在收缩的黑色漩涡,竟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悍然扩张!
“噗!”
柏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花玥急忙加大力量的输送,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漩涡另一头的某种存在疯狂吞噬,毫无作用。
“果然还是不行。”柏巳擦去嘴角的血跡,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双红宝石般的竖瞳死死盯著漩涡中心。
此时的他,再没有半分之前的跳脱,反而像极了壁画上那个孤独守护著小岛的神明。
“有神脉的疯子,拿自己当了祭品!”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神脉?祭品?
一个白衣身影瞬间浮现在花玥的脑海。
云攸!
是他!
他根本不是想復仇云家,也不是单纯地想获得力量。
那个看似温柔、实则早已疯狂的男人,他想要的是整个世界的毁灭,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花玥有些后悔,那时候如果自己再多了解点信息,或许就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就在这时,祭坛上方的空间被无声地撕裂,两道身影从中一步跨出。
一人玄衣血纹,剑意凛然。
一人白衣瀟洒,气息飘渺。
正是君渊与时无咎。
“很麻烦?”时无咎看了一眼祭坛的状况,又瞥了一眼吐血的柏巳,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调侃。
柏巳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衝著他就吼:“你行你上啊!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我不是在嘲讽你。”时无咎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们说话间,祭坛中心的黑色漩涡猛地一震,一道被浓稠黑色物质完全覆盖的人形生物,缓缓从中浮现。
它没有五官,没有特徵,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散发著让人作呕的混沌与腐朽。
可花玥在看到那个轮廓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地、试探性地轻声呼唤:
“云攸?”
那人形生物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动作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它的一条手臂毫无徵兆地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携著撕裂空间的力量,直直地朝著花玥的门面劈来!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鏘!”
一道血色剑光凭空出现,精准地挡在了花玥面前,与黑色利刃猛烈相撞。
君渊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花玥身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將那道攻击稳稳拦下。
“他不是云攸。”时无咎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无比严肃地盯著那个人形生物,“他就是不灭魔神。”
“或者说,是吞噬了云攸之后的不灭魔神。”
他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能用那一招了。”
说完,他转头,目光落在了花玥身上。
“不过,可能会让你陷入极大的危险。”
花玥还没开口,君渊冰冷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不带丝毫犹豫。
“我不同意。”
时无咎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只是看著花玥,等待她的决定。
花玥迎上君渊担忧的视线,那双凤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和后怕。
她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
“父亲,请相信我吧,我不会有事的。”
君渊薄唇紧抿,没有说话,但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剑意,已经说明了他的態度。
“这一招的难度很大,”时无咎见状,开始解释,“只有拥有时之神血脉的人,才有可能做到。”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复杂阵法。
“我会用这个阵法,將你的意识送到过去。而你要做的,是在过去改变某一个关键的节点。”
时无咎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但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你改变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引起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你要想好,到底需要改变什么。”
花玥听完,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改变什么?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要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她想阻止魔族的入侵,想救下那些无辜惨死的同门……
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根源。
根源,在於不灭魔神,在於云攸。
“我明白了。”
“好。”
时无咎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掌心的阵法骤然扩大,缓缓升空。
“动手!”
君渊低喝一声,不再阻拦。他与柏巳、花知霜三人瞬间呈三角之势,將时无咎和花玥护在中央,同时出手,將那个人形魔神死死压制在原地,为他们爭取时间。
无数光符从时无咎手中飞出,融入花玥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意识也开始剥离。
时无咎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带著郑重。
“玥儿,想好了。”
“这一去,若是失败,就真的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