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跨越了物理常数与亚空间维度的晨钟,在努凯里亚的现实维度与两界山的虚幻缝隙中同时敲响。
钟声不带任何金铁交鸣的肃杀,反而透著一种如水般的温润,像是一道无形的涟漪。
当第一缕恆星之光,刺破了那层灵族民眾共同织就的“幻彩帷幕”时,整颗努凯里亚仿佛从沉睡中惊醒的荒古巨兽,每一个毛孔都在喷薄著名为“喜悦”的灵气。
不是单纯的大气运动,而是整颗星球的灵脉在“两界山”和星域大阵的调和下,產生的一种跨维度的共鸣。
大地在震颤中散发出草木萌发的清香,河床流淌起湛蓝的灵液,太极殿方圆数百公里,也在一夜之间绽放出了如玉石般晶莹的“並蒂莲”。
殿前广场,已经被装扮成为了文明交匯的圣地。
地面是由两界山核心矿脉新鲜出產的玄玉铺就,每一块玉石內部都由阵法师刻下了微小的聚灵符文。
当人们踩上去时,会感觉到一股暖流顺著脚心直衝百会穴,温热感不仅能祛除肉体的疲惫,更能安抚灵魂深处的躁动。
所谓“步步生莲”,在这里不再是神话。
广场边缘,八根巨大的镇界碑虚影在现实宇宙中缓缓显化。
它们化作了通天彻地的礼炮,每隔一个標准时,便有一道青金色的道火冲天而起,在万米高空炸裂开来,喷涌出连绵不绝的九色祥云。
这些祥云在半空中交织,变幻出龙凤呈祥、鹰击长空的异象,久久不散,甚至在遥远的星海深处都能清晰可见。
在这一片近乎梦幻的景象中,两支截然不同却同样宏伟的送亲队伍,正在向著中心匯流。
道院方向,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属於伊莎贝尔的接亲之路。
这位曾经行走在阴影中,被世人视为“诅咒”和“怪物”的无魂者暗堂之首,今日要从她修行与战斗的起点,踏入那片炽热神圣的光芒之中。
隨著首席金丹卢西安的一声长啸,九百九十九名身披青色道袍的道院精锐修士同时御剑而起。
没有携带任何杀意,手中的飞剑划出一道道柔和的青色弧光,在半空中编织成一座横跨了千里山脉的“虚空剑桥”。
剑气如霜,却不伤人,反而带著一种洗炼尘埃的清冷,將沿途的空气过滤得纯净如冰雪。
“起轿——!”
在泰克图斯精准的指挥下,“太一型”的礼车缓缓驶出道院的大门。
这台原本作为泰坦级战爭机器,此刻被彻底去掉了所有的武装掛架。
厚重的精金装甲被镀上了一层耀眼喜庆的硃砂红,表面由帝国最顶级的微雕大师,鏤空雕刻出了一幅“百鸟朝凤、万仙归宗”的宏大图案。
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在向外界散发著一股祥和的灵力波动。
高达五十米的庞大机体顶端,一座由灵脉红木雕琢而成的凤輦,正稳稳地坐落在阵眼之上。
伊莎贝尔静坐在凤輦之中。
她身上穿著的,是由努凯里亚首批移民中的女子们从源头共同参与,按照道主赫克托记忆描述还原出的“凤冠霞帔”。
大红色的嫁衣由深海鮫綃织就,丝线上浸润了道院的灵液,每一针每一线都勾勒出了山川地理之气,隱约有云纹在布料上流动。
头戴凤冠,垂下的九条流苏是由星球南部的暖玉磨製而成,隨著礼车的行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噹声。
这声音不仅好听,更蕴含著清心定神的道家真言。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方厚厚的红色盖头。
盖头边缘绣著金色的太极图,由赫克托亲手打下封灵印记。
对於伊莎贝尔这样的无魂者而言,热闹而充满灵性能量的场合本质上是一种折磨,但在这方盖头的笼罩下,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团温暖的海洋包围。
那些让她不適的波动被温柔地隔绝,留下的只有属於家的安定。
她的一双素手交叠在膝头,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首座,別怕。”
卢西安御剑並行在礼车之侧,声音温润如风。
“您今天是银河最美的女子,我们道院永远是您的娘家人。今日之后,这方天地,便是您的后盾。”
伊莎贝尔没有说话,但盖头下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十里红妆,从道院蜿蜒至太极殿。
沿途的数百万居民自发地聚集在路两侧,用著自己的习俗和方式对著新娘欢呼祝福。
道院修士们不断向天空拋撒著蕴含生机的灵种,在礼车经过的瞬间,里面奇蹟般地百花齐放,异香飘满了整个行政星区。
……
与此同时,努凯里亚的天穹之上,异象再起,丝毫不输於地面的繁华。
低垂的云层被一股优雅而庞大的力量平平拨开。
雅塔兰方舟世界,如同一座漂浮白骨大陆般的舰体,缓缓降临在低轨道。
艾拉瑞亚的送亲方阵。
隨著一阵悠扬空灵的灵族古老唱诵声响起,无数朵洁白的“灵骨之花”从天而降,如同大雪纷飞,却在落地前化作纯净的灵能微尘。
瑞亚坐在由顶级灵骨织就,由数名来自不同灵族世界的先知共同护持的浮空神座上。
她的穿著与伊莎贝尔的古典红妆截然不同,是一种融合了灵族神学美感与人类古典礼服特徵的艺术杰作。
名为“万愿”的婚纱,是由此时到场的所有灵族势力的民眾,通过灵魂丝线一点点揉搓、编织而成的。
它呈现出一种几近透明的乳白色,却在不同角度的阳光下闪烁出璀璨如极光的色泽。
长达百米的裙摆在虚空中飘荡,裙摆上每隔一寸就镶嵌著一颗承载了灵族歷史记忆的灵石。
它们在微风中共同发出的低鸣,仿佛是整个古老种族在为他们的未来进行最后的祈祷。
瑞亚同样戴著半透明的薄纱,其下眸子里闪烁著晶莹的泪光。
“赫克托……”她在心中轻声呢唤。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博弈、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少女最纯粹的悸动。
在她的周围,灵族战士们张开了巨大的灵骨羽翼。
他们在安娜的亲自带领下,组成了一支神圣的飞行仪仗队。
金色的羽毛隨风飘落,与灵族的灵骨花交织在一起,在努凯里亚的天空中构成了一幅超越了万年隔阂的绝美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