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送亲的队伍。
一从地起,红如烈火,承载著道院的厚重与凡人的希望。
一从天降,白若霜雪,承载著灵族的未来与神性的种子。
最终,在太极殿前那广袤如海的玄玉广场上,两股力量轰然匯聚。
这一刻,努凯里亚的声浪达到了歷史的最高峰。
“咚——咚——咚!”
卡恩亲自操刀,带领著十二军团的精锐,用特製的符文爆弹打出了富有节奏的鸣响礼炮。
每一发弹药都在高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金色烟花,巨大的声波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为了道主!为了帝国!”
阿斯塔特们的咆哮声迴荡在群山之间。
观礼台的核心区域。
几名忠诚的原体自持半神的威严,即便在如此喜庆的氛围下,依然强行表现得肃穆而冷峻。
狮王莱恩·艾尔庄森拄著断罪巨剑,翠绿的眸子平静地审视著会场的每一个细节,仿佛隨时都在评估这处空间结构的稳定度。
黎曼·鲁斯则显得有些侷促,宽大的手掌反覆在破碎的战甲边缘摩挲。
显然,这位狼王更习惯在战场上用战斧和美酒说话,而不是穿著这套由基里曼强行塞给他的,紧巴巴的绸缎礼袍。
“罗格,你觉得这建筑稳吗?”鲁斯百无聊赖地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多恩。
多恩沉默了片刻,用坚硬的语气回答:
“道阵与物理支撑的结合非常完美,误差在微米级別。”
“但如果你敢在宴会开始前就偷喝那桶烈酒,我会亲手把你修好的肩膀再拆掉。”
鲁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那桶……昨晚就喝完了……安格隆说,今天有道主刚到努凯里亚时就亲手酿的酒喝,我那桶拿不出台面……”
相比於多恩与鲁斯的“硬核”互动,坐在主位旁侧,代表帝国行政最高意志的罗伯特·基里曼,显得深沉得多。
基里曼穿著一套深蓝色的执政长袍,领口绣著精致的金线。
在他的身侧,为了体现这场婚礼的特殊政治含义,特意安排了灵族代表:
伊芙蕾妮。
原本未来的死神神使,此刻身披暗红色的灵族长裙,优雅而神秘。
她与基里曼並排而立,本身就是一种向全银河展示“人类与灵族同盟”的视觉宣言。
“摄政大人,您似乎在那张全息屏幕上计算了很久。”
伊芙蕾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基里曼手中的可携式终端。
“难道在这场决定种族命运的婚礼上,您还在思考后勤配给的问题?”
基里曼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性:
“我是在计算灵人计划启动后,第一个五百年內灵族人口迁移的行政阻力,以及目前道院星球大阵的灵力输出是否能维持两个种族同时定居的消耗。”
“伊芙蕾妮,感性只能让这一刻看起来美好,但理性才能让这种美好延续一万年。”
伊芙蕾妮微微一愣,隨即发出一声悦耳的轻笑:
“你们人类真的很有趣。在灵族的文化里,我们更倾向於在这一刻祈祷神灵的垂青。但在您眼里,连『未来』也是可以被量化的吗?”
基里曼收起终端,转过头,蓝宝石般清澈的眸子直视著她:
“神灵可能会拋弃祂的子民,但逻辑不会。”
“既然赫克托已经完成了壮举,接下来我们就必须像修补一艘破船一样,把两个种族的命运严丝合缝地焊接在一起。我不希望未来的灵人,是因为资源匱乏而產生动乱。”
伊芙蕾妮感受著基里曼身上庞大而严谨的秩序感,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您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冷静得令人战慄。但也正因如此,灵族或许真的能在这份『冷酷』的秩序中,找到生存的缝隙。”
“那不是缝隙,是坦途。”
基里曼转过身,指向前方走入大殿的新人:“只要你们能跟得上我的效率。”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一瞬间,虽然没有任何情愫的產生,但一种基於“同类”与“智者”之间的政治默契,在喧囂的庆典中悄然萌发。
圣吉列斯的眼眸竟有一丝震撼,背后的羽翼微颤著。
在他身侧,察合台·可汗也有类似的感觉,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处於一种由於极度兴奋而產生的紧绷状態。
洛嘉·奥瑞利安则屏住了呼吸,经过道法洗礼的感官正疯狂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法则的变动。
科拉克斯尝试隱藏在阴影中,几乎不可察觉的身形,此刻竟然被某种更加宏大的“寂静”强行排挤了出来。
“感觉到了吗?”圣吉列斯轻声开口,声音微颤。
“这不只是简单的灵气的聚集,这是法则的臣服。”
“不仅仅是臣服。”科拉克斯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
“在他的立场內,我竟然无法找到属於阴影的缝隙。”
察合台·可汗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芒爆射:
“哪怕是面对父亲,我的直觉也从未如此疯狂地报警。”
“在这里,在这八根虚幻的石柱之內,他就是唯一的真理。”
洛嘉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到了极点:
“圣人降世,天人感应。”
“父亲在泰拉拥有的力量,而道主在这里……他已经不是在借用力量了。他就是这方天地的造物主。”
就在原体们感嘆的瞬间,天象陡变。
两界山之门轰然洞开,万丈青霞从虚空深处喷涌而出,將整个努凯里亚的苍穹染成了一片玄妙的紫青之色。
散落的灵气在半空中凝聚成龙凤之姿,环绕著道宫盘旋长吟。
赫克托的身影在那万千道韵的簇拥下,缓步踏空而出。
今日褪去了清冷青衫,换上了一袭由道院工坊与五百世界顶级匠人联手打造的盛装。
长袍以沉稳而炽热的硃砂红为基底,质地如同流动的晚霞,其间隱现的暗纹是万千道藏经纬。
每走一步,他的脚下便自动生出一朵青金色的道莲,托举著他的身形。
重袖边沿滚著精金丝线,勾勒出周天星辰的明灭,整件袍服仿佛承载了一个微缩宇宙的运行。
当他落在白玉台阶上时,整颗星球的灵脉仿佛都隨之跳动了一下。
看著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逐渐走近,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一丝通透。
他向前迈出三步。这三步,跨越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挣扎,跨越了他在两界山的血战。
他先是伸出左手,接住了从礼车上走下的伊莎贝尔。那冰冷的无魂者指尖,在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竟然变得异常温暖。
隨后,他伸出右手,托住了从浮空神座上飘落的瑞亚。灵族女王那轻柔如羽的手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紧紧回握。
“我来了。”
“走吧,去见证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