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山,主峰巔。
这一日的清晨,亚空间暴躁的以太风在吹过重重阵法禁制时,被强行驯化成了温润如玉的灵风。
天空透著一种近乎神圣的青冥色泽,八根镇界碑散发出的青金色光辉交织在苍穹之上,方圆数千公里的亚空间阴影彻底肃清。
道宫深处。
可能是整个银河系人类如今灵能防御等级最高的地方。
厚重的殿门是由纯粹的灵能结晶打造,其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道主亲自落笔的禁制符文。
殿內,静謐得近乎永恆。
太极聚灵阵正在缓慢旋转,由於灵气浓度过高,空气中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雾气。
纯度极高的液化先天灵气,每一滴都能让现实世界的一名凡人恢復生机,延寿续命。
在阵法的中心,並排摆放著两张玉榻。
瑞亚静静地躺在左侧的玉榻上,正陷入一种深沉的定境之中。
平坦的小腹透出一股七彩的神性光辉,每一次律动,都会让周围的灵气產生一种如呼吸般的潮汐。
右侧伊莎贝尔的状態则截然不同。
她被一层银白色近乎实质的反灵能立场厚厚包裹。
她的周身没有任何灵气流转,反而像是一个微型的反向白洞,在不断地排斥和消融著周围的灵能波动。
绝对的物理法则在向她亲和,她的腹部隱约可见一点微弱却坚韧的青金色光点,像是一枚钉入虚无的钉子,沉稳得令人心惊。
赫克托盘膝悬浮在两张玉榻之间的虚空中,“一炁仙体”所散发出的玄奥气息,却让整个大殿的规则都隨之起伏。
赫克托的眼眸低垂,神识却早已分化为亿万缕细丝,精准地渗透进两位妻子的体內。
一场银河系有史以来最昂贵,也最危险的“安胎”。
他必须时刻平衡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瑞亚腹中那代表著“极阳”与“变数”的灵族神性,以及伊莎贝尔腹中那代表著“极阴”与“恆常”的物理基石。
由於两个胎儿的生命格位实在太高,他们即便还在胚胎阶段,就开始本能地爭夺母体的生命能量,甚至试图吞噬周围的规则来壮大自身。
“静。”
赫克托唇齿轻启,吐出一个如黄钟大吕般的道音。
元神一分为二,左手捏剑指,將温润的先天之炁注入瑞亚的灵能迴路,抚平神核那过於狂暴的悸动。
右手结法印,將厚重的山川地脉之气导向伊莎贝尔,稳固那逐渐扩张的物理立场,防止她那无魂者的特性伤及自身。
这一梳理,便是七天七夜。
直到两点微弱的生命脉动彻底稳定下来,並开始以一种奇妙的频率达成共鸣时,赫克托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父亲和丈夫的温柔。
“还没出生,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赫克托伸出手,虚隔著空气,在两人的额头轻轻抚过。
“你们安睡,外面的风雨,我来挡。”
隨后,他的身影微微模糊。
一道神念化身在原地留下继续看护,而赫克托的本体则消失在了道宫內。
……
太极殿。
当赫克托的身影出现在上首位置时,有些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巨大的全息投影阵列在大厅中央升起,无数道蓝色的光柱垂落,构筑出了一张跨越银河的最高权限灵网。
“嗡——”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在圆桌旁显化。
身在泰拉、正忙於统筹人类世界行政重建的罗伯特·基里曼。
身在太阳系边缘,带著改制后的军区战士构筑“多维防御圈”的罗格·多恩。
身在朦朧星域边境、率领舰队扫荡九头蛇残党的科拉克斯与狼王鲁斯。
圣吉列斯、莱恩、科拉克斯、洛嘉。
以及此刻正坐在会议室实体的安格隆和科兹。
已经彻底完成“灰烬涅槃”的伏尔甘,也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在了座位上,焦炭般的皮肤下隱约流淌著红色的岩浆。
作为“长辈”的马卡多、欧尔、阿莉维亚和尔达,则坐在了第二排的观察席上。
会议还没开始,鲁斯那大嗓门就打破了寧静。
“哈哈哈哈!赫克托!你小子终於捨得出来了!”
鲁斯手里举著一袋从芬里斯带来的冰酒,对著投影大声嚷嚷。
“我听安格隆说,瑞亚和伊莎都怀上了?一下就是两个!好样的!”
“这是帝国的大喜事!等孩子出生那天,我一定要把银河最大的猛兽脊骨敲下来,给娃做个磨牙棒!”
马卡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赫克托,这是帝国最稳固的基石。两个血脉的诞生,代表著两个种族的命运正式交织。”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的气氛显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黄金事物年”带来的繁荣假象,让这群半神也罕见地放鬆了警惕。
然而。
赫克托並没有笑。
他静静地坐在主位上,金银双色的眸子在每一个原体的脸上扫过。
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从道主身上散发出来。
“笑够了吗?”
赫克托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冰冷的刀锋割断了所有的声带。
他屈起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如果笑够了,就听著:”
“从现在起,帝国进入『α』级战爭动员状態。”
“备战吧。”
此言一出,会议室內鸦雀无声。
基里曼的动作僵住了,多恩皱起了眉头,鲁斯则是直接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备战?赫克托,你认真的?”安格隆瞪大了眼睛,“现在全银河都在忙著建设,跟谁打?”
赫克托没有解释,他转过头,看向了坐在后排的尔达。
“尔达大人。”
赫克托的声音幽幽响起。
“当年,在喜马拉雅山底的实验室里,二十个原体培养罐刚刚开始成型,那时候,你和尼奥斯是不是也以为,泰拉本身的和平已经稳妥,只等原体降生成长了?”
尔达的脸色一白,血色从她小麦色的脸上褪去。
那是她一生中最深的噩梦。
“结果呢?”
赫克托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极其森然。
“结果就是,在一瞬间,四神的意志降临了。祂们撕碎了泰拉的灵能屏蔽,捲走了摇篮,让帝国的大远征变成了一场寻亲的苦旅,最终引发了那场几乎毁灭全人类的叛乱。”
“为什么?”
赫克托猛地站起身,声音如雷鸣:
“因为那时候,原体就是人类的未来,是混沌最无法忍受的威胁!”
“而现在……”
赫克托指了指身上空两界山的方向。
“瑞亚腹中孕育的,是灵族断绝因果后的新神,亚空间秩序重塑的钥匙。”
“伊莎贝尔腹中孕育的,是人仙之道与无魂者天赋结合的结晶,是人类以现实之力掌控亚空间的新可能。”
“你们觉得,混沌在干什么?”
“在冬眠吗?在反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