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夜梟做出决断。
他对自己左侧和身后的两名手下做了几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示意他们继续原地潜伏,监视地宫入口。
自己则带著右侧一名最擅长追踪的諦听好手,如同两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塔尖滑下。
落地无尘,远远缀上了那个黑色身影。
黑色身影对路径似乎极为熟悉。
在塔林和废弃禪房间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却又总能巧妙地避开月光和可能存在的僧人视线。
夜梟两人將追踪术发挥到极致,才勉强跟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穿过大半个荒废的禪院区域。
黑色身影最终停在了一间位於院落最角落、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门窗破损、墙上爬满枯藤的禪房前。
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確认无人后,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布满蛛网的木门。
闪身而入,门隨即在身后无声地掩上。
夜梟和同伴伏在十丈外一堵断墙的阴影里,凝神观察。
禪房內没有立刻亮灯,一片漆黑。
但以夜梟的耳力,能隱约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东西在粗糙表面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低低的、仿佛念咒般的呢喃,音节古怪,绝非中土语言。
是南疆巫咒!
夜梟心头一凛。
这更印证了此人与蛛母、与南疆的关联。
就在他凝神细听,试图分辨更多信息时,异变突生!
禪房那扇破败的窗户,毫无徵兆地“哗啦”一声向內爆开!
不是被人推开或撞开,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內部震碎!
木屑和灰尘飞扬!
与此同时,数道细如牛毛、在月光下泛著诡异蓝芒的银针。
如同疾风骤雨,从破碎的窗口激射而出。
覆盖了禪房前方近半扇形区域!
速度之快,覆盖之广,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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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是陷阱!
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或者说,一直在等著他们!
“退!”夜梟低吼一声。
在银针射出的瞬间,已凭藉惊人的直觉和反应,猛地將身边的同伴向侧面一推,自己则向相反方向急滚!
“噗噗噗!”
密集的银针射入他们方才藏身的断墙和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墙面和泥土瞬间泛起一片不祥的黑色,显然淬有剧毒!
夜梟的同伴虽然被推开,仍有两枚银针擦著他的肩头和腿侧掠过。
衣料瞬间焦黑,皮肤传来灼痛和麻痹感。
“走!”夜梟知道行踪彻底暴露。
且对方手段诡异狠毒,此地不可久留。
他不再犹豫,扶起受伤的同伴。
身形暴起,向著来路急退。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离开。
“吱呀——”
禪房那扇破门被缓缓拉开。
依旧是那个披著黑色斗篷的佝僂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月光下,她缓缓抬起头,斗篷的阴影褪去些许。
露出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那並非老嫗,也非少女。
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的青白。
布满细密的、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皱纹。
但诡异的是,这些皱纹的走向。
又隱约构成某种扭曲的、类似蜘蛛网的图案。
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中。
瞳孔极小,眼白却占了大部分。
在月光下泛著幽绿的光,如同夜间捕食的爬行动物。
她没有眉毛,嘴唇薄得几乎没有血色。
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小尖利、顏色发黑的牙齿。
她手中,握著一根造型奇特的、非金非木的短杖。
杖头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蜘蛛。
蜘蛛的眼睛,镶嵌著两粒幽绿如她眼眸的细小宝石。
“諦听的虫子……嗅觉倒是灵敏。”一个嘶哑、乾涩、仿佛砂纸摩擦骨头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语调怪异,带著浓重的南疆口音。
“可惜,进了蜘蛛的网,还想走?”
她话音未落,手中短杖向著夜梟两人逃遁的方向轻轻一点。
“沙沙沙——!!”
四周地面、墙角、甚至那些废弃禪房的屋顶。
瞬间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
紧接著,无数黑点从各个角落、缝隙中涌出!
是蜘蛛!
大小不一,顏色各异。
有的漆黑如墨。
有的斑斕诡异。
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蔓延。
堵死了夜梟两人的退路,並向他们包围过来!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甜腻腥臭的气味。
蛊虫!
驱使毒蛛!
果然是南疆蛛母!
夜梟脸色铁青,知道遇到了最棘手的敌人。
他反手从腰间皮囊中抓出数颗蜡封的药丸,狠狠砸向地面和四周涌来的蛛群。
“啪!啪!”
药丸碎裂,腾起数团刺鼻的黄色烟雾。
烟雾所过之处,毒蛛发出尖锐的嘶鸣。
纷纷退避,但数量实在太多。
前仆后继,烟雾只能暂时阻隔一小片区域。
“雕虫小技。” 蛛母冷笑,短杖再次一挥。
那些被药烟逼退的毒蛛,竟然不再畏惧。
反而变得更加狂躁,从四面八方,甚至从空中扑向夜梟二人!
更可怕的是,蛛群中混杂著一些体型微小、几乎看不见的飞虫。
嗡嗡作响,直扑口鼻!
夜梟和同伴背靠背。
手中匕首、飞针、毒粉连出。
將靠近的毒蛛和飞虫不断击杀。
但蛛群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同伴腿上受伤,动作稍缓,立刻被几只毒蛛爬上身体。
他闷哼一声,挥刀斩落,但被咬处已迅速发黑肿胀。
“走水了!走水了!塔林那边走水了!!”
就在这时,远处寺院前院方向,突然传来僧人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塔林方向,真的冒起了滚滚浓烟和火光!
火势起得极快,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蛛母的动作微微一顿。
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难道是她自己布置在塔林地宫入口附近的人手,故意放的?
还是……
夜梟也愣住了。
这火……也不是他们的人放的!
是谁?
“哼!” 蛛母冷哼一声,似乎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她不再理会夜梟二人。
短杖一挥,那些围攻的毒蛛如潮水般退去。
迅速消失在黑暗角落。
她自己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
重新没入那间破败的禪房,木门“砰”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