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空调吹出的冷风,让人后背发凉。
铁军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满桌的山珍海味和那一瓶瓶没喝完的茅台酒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了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孙国良。
“孙书记,伙食不错啊。”
铁军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按照省委刚下发的《八项规定》精神,工作日期间严禁饮酒,这標准,也严重超標了吧?”
孙国良毕竟是官场老油条。
短暂的错愕后,他迅速调整了表情,虽然僵硬,但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没有起身,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试图维持住自己作为一方诸侯的威严。
“原来是铁主任啊。”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高速口迎接嘛。”
孙国良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这几位是来河源考察的客商,作为地方主官,招商引资是第一要务,这也是为了工作嘛。”
“至於这酒……”
孙国良指了指桌上的茅台,“是客商自己带来的,不违规吧?”
几句话,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
典型的官场太极。
铁军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径直走到刘强面前。
这位刚才还在嘲笑楚风云“年轻”的组织部副部长,此刻双腿都在打摆子。
“你是河源市委组织部部长,刘强?”
铁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是……是我。”刘强结结巴巴地回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孙国良,想寻求庇护。
孙国良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铁军却没给他机会。
“咔噠。”
公文包打开。
铁军从中抽出一张复印件,直接拍在了刘强面前的骨碟上。
那是一张工商註册信息的截图。
上面清晰地显示:河源市强盛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桂兰。
“刘部长,张桂兰是你爱人吧?”
铁军的声音瞬间拔高,如惊雷炸响。
“根据你们河源市委组织部今早报送到省里的表格,你填的是『配偶无经商办企业情况,现赋閒在家』。”
“我想请问,这个註册资本五千万、垄断了河源市三分之一市政路面砖供应的公司,是谁在经营?”
“难道是你那个『赋閒在家』的老婆,梦游开的?”
轰!
这句话,如同把这块名为“谎言”的遮羞布,当眾撕了个粉碎。
刘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哗啦啦地往下流。
“这……这是重名……这是误会……”他试图狡辩,但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不信。
“误会?”
铁军冷笑一声,又甩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清晰地拍到了张桂兰驾驶著豪车出入公司,以及在那家公司办公室內指点江山的样子。
甚至还有一张,是刘强本人在周末陪同某建筑商在该公司喝茶的照片。
铁证如山!
“刘强同志。”
铁军不再看他,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
“根据《纪律处分条例》以及省委刚下发的《关於严查瞒报漏报的紧急通知》。”
“你涉嫌严重违纪,並存在对抗组织审查的行为。”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起了刘强。
“孙书记!救我!孙书记!”
刘强崩溃了,他拼命挣扎著,向孙国良伸出手,像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都是……这都是按照您的指示……”
“住口!”
孙国良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茶杯被震翻,茶水流了一桌子。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著刘强,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和杀意。
“你自己管不好家属,欺瞒组织,还有脸乱咬人?”
“带走!”
孙国良大义凛然地一挥手,仿佛他才是那个最痛恨腐败的人。
刘强看著孙国良那绝情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自己成了弃子。
他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包厢。
包厢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所谓的“客商”,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孙国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在抓刘强?
这分明是楚风云隔著几百公里,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而且是当著他所有心腹的面!
把他的脸面,把河源市委的威信,踩在脚底下摩擦!
铁军收拾好文件,重新扣好公文包。
他看都没看孙国良一眼,只是对著剩下的人冷冷说道:“今晚的行动,只是开始。”
“省委楚部长让我给各位带句话。”
“既然大家记性不好,填不准表格。”
“那省里就派人来,手把手地帮大家回忆回忆。”
“直到查清楚为止。”
说完,铁军转身就走。
雷厉风行,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满屋的狼藉和恐惧。
……
看著纪委的人离开。
孙国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那个被他盘得油光鋥亮的小叶紫檀手串,“啪”的一声崩断了线。
珠子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就像河源市官场此刻的人心。
散了。
彻底散了。
孙国良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私人手机。
他没有打给省里的关係。
也没有打给任何盟友。
这种时候,没人救得了他,除了自救。
“餵……”
电话接通,孙国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通知市委办,半小时后召开常委扩大会议。”
“议题……”
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重新填报个人事项报告!”
……
同一时间。
省城,楚风云的红旗轿车正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雨停了。
路灯昏黄,映照在车窗上。
“老板,铁主任那边传来消息,刘强已经带走了。”
副驾驶上,方浩低声匯报,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就在孙国良的饭局上抓的,听说孙国良当时的脸都绿了。”
“嗯。”
楚风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对此,他毫不意外。
“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