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对面的几位领导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恢復了镇定。
为首老人甚至露出了欣赏的笑容:“陈林同志,闻名不如见面。你的出现,倒是省去了我们不少麻烦。”
陈林拉过一张椅子,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大马金刀地坐下,直接面对屏幕,开门见山:“首长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就像你们调查的那样,我这人比较懒散,只想守著我的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过日子。打打杀杀的事情,都是被逼无奈。”
“我们充分尊重你的意愿。”为首老人点头,语气诚恳,“国家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但有些事情,关乎国运,我们认为,有必要和你当面谈一谈。这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能给你提供一个更安稳的环境。”
看著屏幕上那几位为国操劳而两鬢斑白的老人,陈林心中的一丝戒备也彻底放下了。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时间地点,你们定。”
“我们希望能儘快。如果你方便,明天,我们在京城等你。专机已经安排好了。”为首老人立刻说道,展现出极高的效率和诚意。
“可以。”陈林答应得乾脆利落。
视频会议结束。
房间內,叶文军和他的组员们看著眼前的陈林,大气都不敢喘。
叶文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猛地站直身体,对著陈林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敬畏。
“陈先生,我是崑崙小组组长叶文t军。从现在开始,我们將全程负责您在宜城的安保与行程安排!”
调查者,瞬间变成了接待员兼保鏢。
“不用那么紧张,我说了,我喜欢简单点。”陈林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即將踏出房门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叶文军。
“对了,告诉高老一声,他的糖尿病虽然好了,但以后甜食还是得少吃。”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內,叶文军等人面面相覷,只感觉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他……连高老和自己谈话的內容,都了如指掌!
。。。。。。
陈林同意赴京的决定,仿佛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
不。
那不是石子。
那是一颗足以蒸乾整片海洋的恆星。
民宿二楼,叶文军刚刚结束与京城的视频会议,他紧绷的神经还未鬆弛,转身对组员下达指令,声音因过度严肃而显得有些沙哑。
“任务变更!”
“从现在起,『秘密调查』终止,转为『最高规格安保与接待』!”
“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允许出现任何紕漏!”
话音未落。
他隨身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一条来自总部的绝密信息,让叶文军的瞳孔针尖似的缩紧。
【北湖省人事变动通告(第一批):原宜城市长平调,安昌林同志即刻起,担任宜城市市长兼市委副书记。】
安昌林!
这个名字在叶文军的脑海中炸响,资料瞬间浮现——与陈林私交甚篤,曾多次亲自为度假村项目站台!
这速度……
这力度……
叶文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手心瞬间被一层黏腻的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仅仅是前菜。
一场前所未有、只为一人而起的政治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
与此同时,农家小院內。
宋秋雅正与李晓月商討著公司下一步的计划,她的私人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秦初夏那混合著震惊与狂喜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秋雅姐!天大的事!省药监局那个查封我们秋林集团的王八蛋,刚才被省纪委的人直接从办公室銬走了!”
“我跟你说,场面嚇死人,他当场就尿了裤子!”
“什么?”
宋秋雅握著手机的手指节根根发白,仿佛要將那冰冷的金属捏碎。
“千真万確!內部消息,他家里搜出了几千万现金和十几公斤黄金!这次谁也保不住他,死定了!”
宋秋雅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白噪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庭院,落在那个正悠閒地用狗尾巴草逗弄著两只小猫的男人身上。
看著他那张云淡风轻的侧脸,宋秋雅的心跳擂鼓般撞击著胸腔。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手机屏幕上,一条省级新闻的推送,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本省快讯:省委专职副书记周良安,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滥用职权恶意打压民营企业,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滥用职权……
打压民营企业!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宋秋雅的视网膜上!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滯。
如果说张局长的倒台只是清理垃圾,那周良安的落马,就是一场真正的政治地震。
不到十分钟,当她刷新新闻页面时,一条更具顛覆性的通告,让她彻底失语。
【经中央批准,原省委书记沙锐金同志,另有任用。已退休老干部高玉良同志,临危受命,暂代北湖省省委书记一职!】
【同时,原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调任。省公安厅厅长祁同煒同志,接任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整个北湖省的天。
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內,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彻底翻了过来!
。。。。。。
北湖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煒死死盯著內部加密系统刚刚下发的红头文件,整个人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
省委副书记……
政法委书记……
他反覆看了三遍自己的任命,又看了看文件顶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高玉良。
整个世界,都透著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啪!”
他抬起手,用尽全力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剧痛从脸颊传来,才让他確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颤抖著手,几乎是凭藉本能,第一时间拨通了老师高玉良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狂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像个第一次考满分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喊道:
“老……老师!是真的吗?!您……您成了一把手?我……我也……”
疗养院內,高玉良正悠閒地坐在藤椅上品著茶。
窗外的风吹动竹林,沙沙作响,一如他此刻古井无波的心境。
看著窗外陈家村的方向,回想起昨天国安总局副局长叶文军的到访,一切线索都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这个结果,他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猛烈。
看来最高层,很看重小陈啊!
听到电话里祁同煒那几乎失控的声音,他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
“同伟,冷静点。”
高玉良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足以压下一切波澜的力量。
“你以为这是天上掉馅饼?”
“这不是我们的胜利。”
电话那头的祁同煒瞬间安静,狂喜的心被老师这番话浇上了一盆冷水。
只听高玉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话。
“我们,只是沾了小林的光啊!”
“小……林……的……光……”
祁同煒在电话这头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老师那平静的话语,彻底浇熄了他所有的狂喜,却在他心中点燃了一片更深层次的、名为敬畏与震撼的滔天火焰。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