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你亏不亏心吶!”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打断了赵大海的无赖表演。
人群分开,老校长李学文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指著赵大海身后那几个大河村看热闹的半大孩子,气得鬍子都在抖。
“你看看你身后这些娃娃!一个个才多大?本该在学堂里念书的年纪,你带著他们出来打架斗殴、堵路抢劫?你这是在毁大河村的根!”
赵大海正得意著,冷不丁被老校长指著鼻子骂,那股子囂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缩了缩脖子,眼珠子骨碌一转,隨即又把那张老脸一横,梗著脖子嚷嚷:“李校长,您是文化人,站著说话不腰疼!念书?念书能把肚子填饱咋的?大河村都要揭不开锅了,要是饿死了,书读得再好也就是个识字的饿死鬼!”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老校长气得脸色铁青,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愚昧!不可理喻!”
“我不管啥愚昧不愚昧,我只晓得,我是一村之长,我得带著村里老少爷们活下去!”赵大海把身上那件油光鋥亮的旧羊皮袄往紧里一裹,一屁股坐回磨盘上,两条腿晃荡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今儿个这事儿,没得谈!要么分钱,要么这路谁也別想走!除非你们能飞过去!”
顾錚原本还是那个懒散坐姿,听到这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双常年瞄准敌人的眼睛微微眯起,身子前倾,一股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瀰漫开来。既然跟这种滚刀肉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好用拳头教教他怎么做人。
刚要起身,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別脏了手。”
叶蓁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股掌控全局的淡定。她冲顾錚摇了摇头:“对付这种滚刀肉,打一顿没用,他回头就能躺在咱们家门口讹上一辈子。”
顾錚身形一顿,看著媳妇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嘴角的冷意化开,反手捏了捏她的指尖,重新坐了回去,摆出一副“听媳妇话”的乖巧样。
叶蓁转过身,没搭理还在那演“悲情戏”兼“耍无赖”的赵大海,而是径直走向了赵秀秀。
“你今年多大了?”叶蓁问得很突兀,像是拉家常。
赵秀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那边正捂著手腕齜牙咧嘴的哥哥,小声答道:“二十二。”
“读过书吗?”
“念过小学……后来家里穷,就不念了。”赵秀秀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但我认识字,也会算帐”
叶蓁点了点头,目光在赵秀秀和那边正一脸担忧看著这边的叶诚之间转了个来回。
刚才混乱中,赵秀秀为了护叶诚,硬是用单薄的身子去挡那镐把。
再看叶诚,那憨货自从赵秀秀站出来后,眼神就没离开过人家姑娘,那股子心疼劲儿,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叶蓁心里有了底,,转身走到叶诚身边。
“大哥。”叶蓁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低著头、却时不时偷瞄这边的赵秀秀,压低声音问道,“刚才这姑娘衝出来护著你,我可都看见了。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姑娘,你中意不?”
叶诚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刚才面对棍棒都没眨眼,此刻却瞬间红透了脸,黑红的脸膛像块大红布。他吭哧了半天,挠了挠头:“秀秀……秀秀是个好姑娘,心眼实,就是,就是有个混帐爹和哥哥……”
“只要人好,爹和哥那是外人。”叶蓁心里有了底,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行了,这事儿交给我。”
说完,叶蓁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精准地锁定了正嗑瓜子看戏的二婶刘芬。
“二婶,您受累过来一下。”
刘芬正吐著瓜子皮看戏呢,突然被点名,嚇了一跳。她现在对叶蓁那是又怕又敬,毕竟这侄女可是能把她送进局子里的狠人,更別提旁边还坐著个活阎王。
“哎哎,蓁丫头,啥事啊?”刘芬赔著笑脸凑过来,还不忘把手里那把没嗑完的瓜子偷偷揣进裤兜里,生怕惹了这尊大佛不高兴,“那个……二婶刚才可没跟著瞎起鬨啊,我就站这看看。”
叶蓁笑了笑,那笑容让刘芬心里直发毛:“二婶,我记得您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包打听』,十里八乡就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儿。这保媒拉縴的活儿,您应该也熟吧?”
刘芬一听这话,原本佝僂著的腰板立马挺直了,这可是她的专业领域。她拍了拍沾著瓜子屑的手:“那可不!前村的老王家那个跛脚儿子,后村的小李家那个二婚闺女,那可都是我给撮合的!只要彩礼给到位,別说一般人,就是玉皇大帝的闺女我都敢去提亲!
“那好。”叶蓁指了指赵秀秀,“您看这姑娘怎么样?”
刘芬顺著手指看过去,那双绿豆眼跟探照灯似的上下扫射了一番,嘴里嘖嘖两声:“赵家那丫头啊?屁股大好生养,干活也是把好手,听说家里地里的活儿都是她干。就是这命不好,摊上赵大海这么个吸血鬼爹,还有赵山河那个败家子哥。前两年有后生去提亲,都被那彩礼给嚇跑了。”
“如果说给咱们家大哥呢?”叶蓁压低了声音,拋出了重磅炸弹。
“啥?”刘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看看一脸憨厚的叶诚,又看看那边的赵秀秀,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妈呀!我咋没想到呢!这俩人站一块,那就是破锅配……呸!那就是郎才女貌啊!这俩人要是成了……那以后大河村和咱们黑山村不就成亲家了?赵大海那个老东西还能带人来堵女婿的路?”
刘芬虽然贪財势利,但这脑瓜子转得是真快。她立马就反应过来这背后的门道——这是要把那个老无赖变成自己人,哪怕是名义上的!
“可是蓁丫头……”刘芬眼珠子一转,有些为难地搓搓手,“赵家那个老东西贪得无厌,这彩礼怕是要狮子大开口啊。”
“钱不是问题。”叶蓁语气淡淡的,却透著股子让人不敢质疑的底气,“只要事儿能成,至於怎么把这事儿办得既体面又让赵大海那个老无赖说不出话来,那就得看二婶您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