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放下!”
两个声音同时炸响。一道低沉如闷雷,一道清冷如碎玉。
顾錚反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拿著石头想要偷袭的二傻子叶柱的手腕。叶柱只觉得手像是被铁老虎钳子给焊住了,半边身子一麻,手里的石头“啪嗒”一声砸在了脚面上。
“嗷!”叶柱疼得抱著脚乱跳。
“你虎啊?”顾錚眉头一皱,看似隨意地一脚踹在叶柱屁股蛋子上。这一脚收了七分力,但也踹得叶柱踉蹌了好几步,“那是打架斗殴,那是犯法!咱们是文明人,跟流氓动什么手?跌份儿!”
周围村民嘴角直抽抽: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下子就把人赵山河的手腕给卸了,现在倒装起文明人来了。
叶柱揉著火辣辣的屁股,一脸委屈:“是你刚才先动的手……”
“我是自卫。”顾錚理直气壮地拽了拽军装领口,一脸正气,“这叫协助地方维持治安。”
叶蓁没理会这边的动静,径直走上前,把有些发懵的叶诚拉到一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確信连块油皮都没蹭破,这才鬆了口气。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叫赵秀秀的姑娘身上。
刚才混乱中,这姑娘为了护著叶诚,手背上被镐把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正往外冒。此刻见叶蓁看她,赵秀秀有些侷促地把手往袖筒里缩了缩,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躲闪。
“你叫赵秀秀?”叶蓁从呢子大衣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嗯。”赵秀秀没接手帕,反而警惕地看了一眼满身煞气的顾錚,小声替哥哥辩解,“你们別打我哥了,他就是嘴臭,心眼其实不坏……就是家里穷怕了,急红了眼。”
“穷不是作恶的理由。”叶蓁不容置疑地把手帕塞进她满是粗茧的手里,“擦擦血。女孩子的手,留了疤以后怎么戴戒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破风箱似的喘息。
“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这是!”
大河村的老村长赵大海,披著一件油光鋥亮的旧羊皮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看到跪在地上哼哼的儿子,这老头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可一抬头,瞅见顾錚那身笔挺的四个兜军装,还有旁边那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老江湖的直觉瞬间告诉他——踢到铁板了。
“误会!都是误会啊首长!”
赵大海眼珠子一转,衝进人群,先是一巴掌扇在刚爬起来的儿子赵山河后脑勺上,打得啪啪作响:“混帐东西!谁让你带人来闹事的?还不给首长赔礼道歉!不想活了你!”
赵山河捂著脑袋,一脸不服气,但在老爹杀人般的眼神下,只能哼哼唧唧地不出声。
顾錚冷笑一声,没搭理这齣拙劣的苦肉计。
他走到路边的大磨盘旁,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那姿態不像是在村头,倒像是在中军大帐。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磨盘,冲对面的石墩子扬了扬下巴。
“赵村长是吧?別演了,戏台子没搭起来呢。既然来了,咱们就坐下来盘盘道。”
赵大海老脸一红,訕訕地走过去坐下。他习惯性地掏出菸袋锅想点,被顾錚那冷颼颼如刀子般的眼神一扫,又尷尬地塞回了裤腰带。
“首长,这事儿……唉,这事儿是我们不对。但我们也是没法子啊!”
赵大海说著,眼圈竟然红了,这演技不去文工团都屈才,“您看看我们大河村,那是真穷啊!地全是盐碱地,种啥啥不长。以前大傢伙都穷,还没觉著啥。现在隔壁黑山村採石场又是大卡车又是盖新房,眼看著就要吃肉了,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这人心,他就躁啊!”
“躁就能抢?”叶诚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脖子上青筋直跳,“那是我们自己流汗流血干出来的!”
“是是是,诚子你说得对。”赵大海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泪,“但诚子啊,你想过没有,你们的车天天从我们那过,尘土飞扬的,老少爷们看著眼红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骂娘声。
“我看哪个王八犊子敢欺负我们黑山村没人!”
只见黑山村的村长王老才,手里拎著根旱菸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十几个拿著铁锹、锄头的本村壮劳力。
王老才一到现场,看到叶诚没事,先是鬆了口气,隨即转头看见大河村那乌泱泱的一帮人,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子。
“赵大海!你个老不死的!”王老才指著赵大海,跳著脚骂,“上次公社开会你就挤兑我,今儿个趁著老子不在,带人堵我们採石场?你要不要脸!”
大河村的村长赵大海披著件油光鋥亮的旧羊皮袄,本来是想跑过来演苦肉计的,被王老才这一骂,那股子无赖劲儿也上来了。
“王老才,你少在那放屁!”赵大海也不甘示弱,唾沫星子横飞,“这路是我们大河村地界边上的,凭啥你们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今儿个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说法?我给你个奶奶个腿儿的说法!”王老才把旱菸杆往腰里一插,擼起袖子,“这路是我们村自己集资修的,石头是我们自己采的。你们穷?你们穷是因为懒!去年救济粮发下来,你们村那一帮懒汉拿去换酒喝,现在眼红我们?做梦!”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村长,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在两村交界处喷得不可开交。周围的村民也是群情激奋,手里的傢伙什握得嘎吱响,眼瞅著又要打起来。
顾錚冷眼看著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行了。”顾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王老才和赵大海下意识地住了嘴。
赵大海眼珠子一转,瞬间变脸,刚才的凶狠变成了可怜相。他衝著顾錚拱拱手:“首长,让您看笑话了。但我们也是没法子啊!首长,您是部队的大官,我们不敢惹。但这青云河是从我们大河村流下来的,这您管不著吧?”
全场一静。
赵大海得意洋洋地看著王老才变了脸色的脸,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採石场要用水洗石头,村里人要喝水。要是哪天我不小心在河里倒几桶大粪,或者让全村的小崽子天天去河里撒尿、洗那个带蛆的尿布……”
“你敢!”王老才气得鬍子都抖了,“赵大海,你这是断子绝孙的损招!”
“嘿嘿,这不犯法吧?派出所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拉屎撒尿?”赵大海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大傢伙都別过,这水,我看你们还怎么喝!这石头,还怎么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