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李老先生那台老掉牙的笔记本。
秦帆环顾四周,目光一滯——角落里那台灰扑扑的笔记本,屏幕还泛著黄,边角都磕禿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里揣著自己的u盘,里头存著公司所有核心数据的备份。
他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可能没啥用,但至少……是根救命稻草。
他心里有底:只要能把这数据撬开,拆了重装,代码一跑,线索就出来了。
这事儿他干过无数回,根本不陌生。
说白了,这和公司那套理念根本不衝突,甚至可以说,是他骨子里最熟悉的东西。
他大步走过去,想借电脑。
李老先生却摆了摆手:“不借。”
秦帆一下子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没电脑,等於断了所有路。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像被钉在地板上,连呼吸都卡住了。
这时候,无卫悄咪咪挤过来,拍拍他肩膀,深吸一口气,冲李老先生咧嘴笑:“李爷爷,那台电脑,借我们使使吧?就一小会儿,成不?”
老人嘆了一口气,眼神里透著疲惫:“唉,不是我不给……这老伙计,键盘都快按不出字了,屏幕时不时还闪。
你们要是真能用,就拿去吧,別磕著碰著就行。”
秦帆心里那点指望,顿时凉了半截。
失望?当然有。
可他知道,现在回头,就等於认输。
十万里路,他们才走到一半,这时候撤,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起那台笔记本,沉得跟块铁疙瘩似的。
有用没用,先试了再说。
这玩意儿,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
屏幕闪了两下,黑了,又亮了——居然进去了。
李老先生说得没错,这机子是真老,风扇转得像拖拉机,內存跑起来直打嗝。
但好歹能用。
秦帆飞快敲键盘,查系统日誌,扒驱动,找接口。
一看数据流,他瞳孔一缩——这电脑的问题,跟那台机器一模一样!
他不再犹豫,直接切入底层代码界面,一行行翻,一节节抠。
漏洞在哪?缺失在哪?怎么绕?怎么补?他像老猎人追狐狸,不放过一丝痕跡。
终於,一道蓝光在屏幕上一闪——系统重启成功!
他立马把usb线一插,连上机器主机。
数据缓缓加载,虽然不是原厂內置,但能读!能看!能推!
叶晨、无卫、新博全围了上来,四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谁都不敢喘大气。
没团队?没关係。
没设备?无所谓。
他们还是他们——不认输的那伙人。
屏幕上,一串串代码跳动,全部显示:待机状態。
秦帆心头一亮:机器本身没坏,是系统老到瘫了,就像个八旬老人,脑子清楚,腿脚不利索。
只要重装底层,刷新驱动,把旧框架扒掉,搭个新骨架,它就能重新跑起来!
他手指飞快敲击,眼神冷得像刀。
数据流在他脑中拆解、重组、拼装,像拼一件千万片的拼图。
无卫和新博在他身后,默默跟著改参数,调逻辑,刪冗余,补漏洞。
没一句废话,全靠眼神交流。
中途跳过三次错误,一次蓝屏,一次重启失败——可他们没停。
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了。
失败不是终点,是过程。
三个小时后,秦帆猛地一拍桌子:“成了!”
他重新分配了所有接口,重构了通信协议,把原始数据拆成碎片,再用新算法重新编码,塞进机器的缓衝区。
整个过程像给一台古董钟錶换上新能源核心——外表没动,里头全换了。
“我们搞定了!”他冲门口的外国老头大喊,嗓门都哑了,“系统修復完成!”
老头慢悠悠抬起头,嘴角一扯:“我早说过,让机器跑起来,才算贏。”
秦帆一愣,汗毛都竖起来了。
对啊……数据能看,不代表机器真能动。
他一句话没说,手却稳得像铁铸的,重新加载了最后的启动指令,把那根插在机器上的线,轻轻一推。
无卫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电源键。
—— silence。
机器纹丝不动。
没有嗡鸣。
没有亮灯。
没有反应。
时间像冻住了。
秦帆盯著屏幕,上面最后一行字:启动失败。
无卫咽了口唾沫,新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叶晨攥紧了拳头。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风扇还在转,像垂死的人在喘。
秦帆脑子里一片空。
不是没想过输,但他没想到,输得这么安静。
他输的不是比赛。
是十年心血,是兄弟的信任,是那句——“我们一定能行”。
他慢慢闭上眼。
他知道,他输掉了那台机器。
也输掉了,所有的一切。
他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跌跌撞撞,熬过的夜、咽下的苦、擦乾的泪,全像一场空。
他眼神没躲,脸却冷得像冻住的铁,死死盯著那老头——笑得那么得意,那么理所当然,他心里一阵阵发堵,噁心得想吐。
可他不能走。
哪怕这人从头到脚都写著討厌,他还是硬著头皮,挪了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爷……能求您一件事吗?”
话一出口,他连自尊都敢往地上扔了。
机器,对他来说,不是工具,是命。
老头愣了半秒,没半点反应,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们之间?压根没半点交情。
现在,就是两根各自死攥著火苗的柴,谁先灭,谁就输。
老头根本没把他当人看,连话都懒得绕弯:“不行,別想了。”
秦帆心口一凉,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拳。
话都没说全,人就被判了死刑。
后面的词,全卡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为什么?凭什么?就这么没救了?
愤怒、不甘、憋屈,全堆在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恨这老头,恨他冷脸,恨他一句话就能碾碎別人的一整年。
可他又能咋办?
拳头捏得发抖,脚像生了根。
没人告诉他路在哪,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这世界,怎么就容不下他这一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