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谁也说不清

    他不再把他们当“拦路石”,也不再觉得他们“古板、难缠”。
    他们是谁?是当年搅动风云的人,是把命都砸进机器里的孤勇者。
    他记得他们的名字,是因为课本上写过,纪录片里播过,工厂的老人嘴里念过。
    现在,这些名字,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低了头,求一台机器当纪念。
    他心里那点轻狂,全没了。
    只剩敬畏。
    他挺直了腰,声音低了八度:
    “李老先生,您选一台吧。
    我亲自安排人搬。”
    李老先生没动,只是笑著,朝老友招了招手。
    外国老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最靠窗那台老式主机——机器表面有几道刻痕,是他当年用螺丝刀亲手刻的编號。
    他选了它。
    秦帆二话不说,立刻联繫搬运公司,说:“不运废品了,直接拉到新厂。”
    刚掛电话,樊思茹的语音就进来了:
    “老板!新场地搞定了,今天能来看一眼吗?”
    秦帆嘴角一扬,没半点犹豫:
    “马上到。”
    他转头,对搬运队的人说:
    “改道,新厂地址,我现在发你们。
    这机器,一个都不准磕,给我当祖宗供著!”
    阳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没人再提爭抢,也没人再说谁对谁错。
    只有机器的嗡鸣,和风穿过厂房的轻响。
    像旧梦,被轻轻唤醒。
    进屋第一件事,他们把那台机器往中间一放,直接杵在地板正中央。
    可刚放下,大伙儿都愣住了——这地方居然空了一半!
    好事儿啊!场地够大,操作空间宽敞,简直是天赐良机。
    唯独樊思如,眉头拧成疙瘩,一脸“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的表情,慢吞吞凑到秦帆跟前。
    “老板,这……到底是咋回事?”
    秦帆没绕弯子,一口气把事儿全抖出来了:机器哪来的,怎么搞到的,谁给的,中间经歷啥,全说了一遍。
    樊思如听完,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绕著机器转了两圈,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兴奋——这玩意儿真牛!
    可没一会儿,他又皱起眉:“这……咋看著这么老气横秋?像十年前的老古董?”
    他心里嘀咕了一万遍,嘴上却没憋住:“这玩意儿……咋用啊?插哪?按哪儿?有说明书没?”
    秦帆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这机器,值钱。
    值大钱。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別问了,先排序,先清场地,立马叫人进场。
    布线、供电、调试,全都给我动起来。”
    “三天內,我要看到新厂开工。”
    这话像锤子,砸得樊思如耳膜嗡嗡响。
    他想再问一句,话到嘴边,抬头一看——秦帆摆了摆手,那眼神分明在说:“闭嘴,干活。”
    樊思如心头一堵,把满肚子疑问全吞了回去。
    他懂了——在这家公司,多问一句是找死,少说一句才是保命。
    他转身就走,连口水都没敢喝,直接衝进工厂。
    他边跑边喊:“都別愣著!电线!配电箱!接地线!谁管哪个,马上到位!”
    老工厂的电工、焊工、技工,全被他一个电话拉了过来。
    人刚到,一抬头——秦帆人没了。
    但樊思如没慌。
    他立马吼起来:“人不在,活不能停!该干啥干啥,谁拖后腿,明天就捲铺盖走人!”
    另一边,秦帆也没閒著。
    公司高层又开了一次会,专谈新厂投產的坑。
    设备、人员、流程、对接——全都得捋顺。
    他不能再栽了。
    上次的失败,差点把命搭进去。
    现在他只盼著,能安安静静做个普通人,看太阳升,看月亮落,別再整夜睡不著。
    会上,他一改从前的独裁样,话不多,耳朵却张得老大。
    谁说什么,他都记。
    谁提意见,他都品。
    他像个吸墨的海绵,不声不响,把每条信息都存进脑子。
    无卫和新博在角落狂记。
    上百条意见,纸写满,脑子装不下,乾脆背下来。
    “咱们不是神仙,”无卫小声说,“出一次错,全盘崩。”
    “对,”新博点头,“我们能赌的,只有这次。”
    他们不是在开会,是在赌命。
    每一条意见,都可能是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小时,他们整理完所有条目,递到秦帆面前——厚厚一沓,密密麻麻。
    秦帆接过,手有点抖。
    这不是报告,这是命。
    他盯著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今天到此为止。”
    员工们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办公室空了。
    只剩他,和两个人。
    秦帆问:“你俩,觉得哪个最靠谱?”
    无卫先开口:“我觉得,最要命的是老厂和新厂的设备对接。”
    “咱们现在机器能用,但接口不对。
    老厂那些机器,压根没想过要跟新玩意儿接上。”
    “要是没这层衔接,新厂一开,系统全瘫。”
    新博立马接上:“对!得立刻回去,看看老厂的机器埠,能不能改!说不定能当『桥樑』用!”
    秦帆瞳孔一缩。
    他猛地站起来:“走!回老厂!”
    三人衝出门,没带任何工具,只带了眼睛。
    老厂里,尘土扑面,锈跡斑斑。
    可当他们摸到那台旧机器的接口时,全都愣住了。
    ——那几个接口,竟和新机器的传输埠,一模一样。
    秦帆没说话。
    只是盯著,盯著,眼里像有火苗在烧。
    他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他心里也没底,这事到底能不能成,但不管咋样,都得往前冲。
    他盯著那接口,指尖轻轻敲了敲,像在试探一个沉睡的怪物。
    谁都知道,这破玩意儿是拿老掉牙的设备硬塞进新系统里的,现在啥状况?谁也说不清。
    忽然一阵困意猛地袭来,他脑子一激灵——有主意了。
    秦帆心里门儿清:这接口,能適配任何线缆。
    只要心够狠,手够稳,把那些老掉牙的机器全拖到新厂去,才能看出是不是真能跑起来。
    二话不说,他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刚才那工人號码,又一口气叫来一帮人。
    跟以前一样,命令简洁明了:“全给我搬!一个螺丝都不许落下,全拉到新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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