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他忽然觉得，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没技术含量”的生活，才最扎心。
    那些摆摊的，脸上有光。
    那些笑闹的孩子，手里的冰棍儿都能甜到灵魂。
    他盯著那群蹦躂的小傢伙，心口像被谁轻轻捶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顿悟。
    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根线突然接上了。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又卡住。
    不是说不出来，是太乱，太猛，一时抓不住。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流、霓虹、地摊、笑声，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像要衝出胸口。
    无卫站在他旁边，眼神还带著点“你今天是不是加班累傻了”的困惑。
    秦帆猛地转头，直勾勾盯住他：“预售会，咱们別关屋里搞了。”
    无卫一愣：“啊？”
    “咱直接拉到广场去。”秦帆嗓音发颤，但眼神亮得嚇人，“露天开，现场直播，无人机扛摄像机，记者一个都不请。”
    无卫张著嘴，脑子嗡嗡响，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清醒得发抖。
    “真人秀那种？”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对。”秦帆点头，“把產品往地上一摆，让老百姓上手试，直播互动，现场抽大奖，谁体验谁上镜头。”
    无卫愣了三秒，然后——“臥槽！”
    他一拍大腿，眼睛都红了：“咱们乾脆整点更猛的！设游戏关卡，过关送新品，现场pk贏限量版，再拉个kol现场带货，弹幕刷起来，让全国人民看著咱们怎么把发布会玩成演唱会！”
    秦帆没说话，只是盯著他，像看一个同频的傻子。
    无卫突然卡壳了，额头冒汗：“呃……这方案我得回去画个流程图，搞个执行表，可能还得拉运营和设计……”
    “行。”秦帆直接打断，“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方案。
    你现在就去写。”
    说完，他不再看人，转过身，又站回了原地。
    风吹得他衣角轻轻晃，他一动不动。
    就像一块被遗忘在人海里的石头。
    新博早溜进小孩堆里，蹲在地上和人家玩跳房子，笑声能传三条街。
    他没在意。
    他也不在乎新博在干嘛。
    他只想站这儿，呼吸这口气，感受这温度，让那些被kpi压碎的骨头，重新长出一点人味。
    他不是不重要了。
    是他终於，愿意把自己，当个人了。
    新博玩累了，一抬头，发现秦帆还站著。
    他愣了一下，赶紧跑过来，语气有点发虚：“秦帆……对不起啊，我刚才……没注意你……”
    话没说完，秦帆抬起手，轻轻一挥。
    “別自责。”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你要是没疯玩这一场，我这脑子，现在还堵在会议室里呢。”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乾脆利落，连影子都没留。
    新博呆在原地，像被人抽了魂。
    —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爬进办公室。
    秦帆已经在工位上，面前摊著一张纸，黑字白纸，没標题，只有三条：
    一、露天发布会，全网直播。
    二、游戏化体验，群眾互动，抽奖裂变。
    三、不靠媒体，靠流量自己炸。
    没人敢先开口。
    他抬眼扫一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中午吃什么：“就这么干。”
    死寂三秒。
    然后——
    “我负责技术搭建！”
    “我管现场人流调度！”
    “我找kol！明天凌晨就谈！”
    “我要做十套宣传短视频，抖音、快手、b站，全炸！”
    没人再问为什么。
    没人再怀疑能不能。
    他们只觉得，那扇被钢筋水泥封死的窗，被硬生生撞开了。
    风灌进来，带著地摊的炭火味，孩子的笑声，还有……希望。
    他们知道，这次不是推產品。
    是把整个公司，从机器里拽出来，重新活一次。
    而秦帆，只是静静坐著，像第一次看见春天的人。
    他不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大家都抢著要当这次大会的总操盘手，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谁不想让这场会成为全网爆火的高光时刻？
    秦帆站在你旁边，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打心眼里高兴。
    看到大伙儿这么拼、这么上心，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那会儿他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冬天里灌了一碗热汤，从嗓子眼儿一直烫到脚底板。
    他忽然觉得，这事儿，稳了。
    他没按大伙儿说的那样，把全公司资源都砸进去搞个大工程。
    他知道，这种活儿，光靠蛮力没用，得靠脑子，靠手腕。
    他点名了樊思茹。
    別看她是管后勤的，可论起拉关係、稳场面、调气氛，整个公司没人比她更懂“人情世故”这四个字。
    她就是那个能把冷场变热场、把乱局变棋局的人。
    所以，她当主心骨，没人有异议。
    秦帆没多囉嗦，只叫来几个嘴皮子利索、反应快的人，临时组了个“特攻队”。
    没提什么“必须成功”的口號，只说：“方案拿给我，越快越好。
    剩下的，按节奏走就行。”
    公司里瞬间像被点著了火。
    每个人都跟上了发条似的，连平时摸鱼的都开始加班到半夜。
    这不是普通的项目，这是能载进公司史册的一仗。
    他们知道，贏了，从此抬头做人；输了，怕是得被笑话三年。
    那些被点名去现场的，更是一夜瘦了三圈。
    他们是第一线的活靶子，观眾眼睛全盯著他们，一个眼神不对，一条话没说圆，都可能翻车。
    他们不敢喘气，不敢慢半拍，甚至连喝水都得掐著点。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不是开会，这是打仗。
    而他们，是押上全部身家的士兵。
    没人说“必须贏”，但每个人都咬著牙，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脑子转到冒烟，灵感用到枯竭，最后终於掏出了一份连自己都惊艷的方案。
    舞台搭得像梦幻王国，中央那个主控台，直接连著后台的每个环节，一点就通。
    游戏设计得又好玩又走心——参与就送周边，转发就能抽奖，还能跟主讲人实时弹幕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