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床被子、暖瓶脸盆就眼红了?
哼,要是让你们知道人家媛媛姐在京都还有两套房,一套是她亲妈留的四合院。
一套是她师祖给的,独门独户的门面房,你们那眼珠子还不得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没吭声。
这年头,財不外露是祖宗传下的道理。
再说了,这是媛媛姐的福气,她自己不张扬,苏梨自然更不会去多嘴。
只是心里那点小得意,压都压不住。
苏梨家门口,几个女知青望著迎亲队伍中的嫁妆,神色有些复杂。
“那收音机,还有那床缎面被子,都是苏梨添妆的。”孙晓梅小声说道。
她早就馋一台收音机了,可是那么贵的东西,也就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了。
“我听说了。她跟刘媛媛关係好,走得近。”
“早知道……”孙晓梅的话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早知道苏梨这么大方的人,她们当初怎么就想著得罪她呢?
不就是少说几句话、少计较点事吗?
如今村里要成立苗圃作业小组,苏梨是吴书记面前的红人,她开口说句话,比她们磨破嘴皮子都有用。
可现在这情形,怎么好意思开口?
孙晓梅轻轻嘆了口气。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吴家顺在迎亲队伍里笑得合不拢嘴。
他今年三十四了。
搁城里,这个年纪不结婚不算稀奇。可搁农村,三十四还是光棍,閒话早就能把人淹死。
那些年別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他不是没动过心。哪个正常男人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他愣是一次次拒绝了。
原因说出来没人信:他怕后妈对吴毅不好。
那孩子命苦,吴家顺接回来的时候,吴毅才刚出生,瘦得像只猫崽。
他一个大老爷们,笨手笨脚地带了这孩子十年,愣是没让他受过委屈。
娶个后妈来,万一是个面甜心苦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孩子可怎么办?
就这么拖著,拖到了三十多。
如今好了。
媛媛待吴毅,那是实打实的好。
孩子一口一个“后妈”叫得亲热,比叫他这个“爸”还勤快。他嘴上不说,心里踏实得很。
有人推了他一把:“家顺,傻笑什么呢?新娘子都出来了!”
他回过神,赶紧迎上去。
刘媛媛站在院门口,红色的衣裳映著日光,眉眼低垂,嘴角却弯著浅浅的弧度。
她手里捧著一束野花,黄的红的花瓣,漂亮的很,是吴毅早上从路边摘的,这会儿还带著露水。
“吴书记,新娘子漂亮吧?”
吴家顺憨憨地笑了笑,脸色通红,声音有点发哑:
“媛媛,我们回家……”
人群里立马掀起一片笑声。
“哟,吴书记还会说体己话呢!”
“进了门再慢慢说,不急这一会儿!”
……
红星大队西北角,一座灰瓦院子里,传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王小娟趴在炕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帕子早就湿透了,换了条乾的手绢,没过多久又洇湿一片。
她娘坐在床边,急得也只掉眼泪:
“娟儿,別哭了……吴家顺都结婚了,你再哭也……”
“我就要哭!”
王小娟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我为啥不能哭?”
她爹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早跟你说了,那吴家顺不是一般人能拿捏住的。人家是书记,心气高著呢,你……”
“我咋了?”王小娟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桃子。
“我不就是没有高中学歷吗?可我哪点配不上他?我给做过鞋子,送过鸡蛋,可他眼睛都不带往我这边斜一下的!”
王小娟一边说著,眼泪又滚了下来。
她娘嘆了口气,伸手想给她擦泪,被她偏头躲开了。
“娟儿,”她娘放软了声音,“你看吴西峰那小伙子,不也挺好嘛。
跟你同岁,家里三间大房子,爷爷是抗日英雄,爹在生產队能干的很,他也在蔬菜组,挣工分多,年底分红……”
“吴西峰?”王小娟冷笑一声。
“在咱们红星大队,谁能比得上吴家顺?人家是书记!管著几百口人!
跟公社书记都能说上话!嫁吴西峰,能坐上书记夫人的宝座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她爹都愣了一下。
书记夫人。
原来闺女心里惦记的是这个。
她爹磕了磕烟锅,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她娘也不再劝了,只是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窗外的喧譁声隱隱约约飘过来,是吴家那边在举行仪式。
王小娟听著那隱约的笑声,眼泪又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在场院上晾白菜,吴家顺从旁边路过,顺手帮她搬了一筐。
她红著脸说了声谢谢书记,他点点头,说了句不客气,转身就走了。
他不愿意娶自己,为什么要帮她搬白菜呢?
外头的喧譁声还在继续。王小娟把头埋进枕头里,哭得更凶了。
她娘轻轻嘆了口气,替她把被角掖好,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女儿蜷缩在被子里,很是可怜。
这世上,有些缘分,强求不来的。
可这道理,不撞疼了,谁肯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