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那小子,看著就不一般,说不定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或者门道呢?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让他白干。可以多给他一些支持嘛!枪,子弹,装备,这些都可以提供。还有,事成之后的好处,也可以许得丰厚些。知青最缺什么?不就是回城的名额,或者推荐上大学的机会吗?这些,他崔卫东想想办法,或许能操作操作。
这么一想,崔卫东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风险还是很大,但至少有了个方向。
他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信纸。信纸是革委会的专用信笺,抬头印著红色的“黑河区革命委员会”字样。
又拿出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灯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
可这笔,拿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这封信怎么写,可是大有讲究。
既要显得自己是在关心下属,布置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得把调子定高,说是为了给老革命改善生活、补充营养,体现组织上的关怀。
又不能把压力给得太大,不能直说“你必须给我弄来,弄不来有你好看”——那样容易激起逆反心理,万一林墨撂挑子不干,或者阳奉阴违,那就麻烦了。
还得巧妙地暗示事成之后的好处——但不能说得太直白,太直白就成了交易,不好听。得含蓄,得让林墨自己品出来。
最重要的是,得把自己撇乾净。信里不能留下任何“强迫”或者“保证能成”的把柄。万一真出了事,这信就是证据。
崔卫东握著钢笔,迟迟没有下笔。笔尖悬在信纸上方,一滴墨水滴了下来,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皱了皱眉,把这张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纸篓里。重新铺开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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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写停停,反覆斟酌。
“林墨同志:见信好。自上次一別,已有时日。你对革命工作的热情和过硬的本领,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写了半句,觉得太官方,撕掉重写。
“林墨同志,最近在靠山屯工作生活可还適应?区里一直关心著你们这些在基层锻炼的知青……”
又觉得太囉嗦,不够直接。
崔卫东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眯著眼睛,继续思考。
烟抽了半支,他才重新拿起笔,这次下笔快了些:
“林墨同志:上次荒原遇险,多亏你挺身而出,化险为夷。你的勇敢和本领,区里领导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近日,有一项特殊的任务,考虑到你对山林熟悉,又有过硬的狩猎本领,组织上认为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想了想,继续写道:
“任务是,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寻找並猎取一头熊。熊皮和熊掌,是为一位对革命有重大贡献的老领导准备的,用於改善其生活条件,体现组织对老同志的关怀。”
“此事具有一定危险性,务必量力而行,安全第一。区里会为你提供必要的装备支持。若任务完成,组织上会记下你的功劳,在未来的知青评优、推荐等方面,会予以重点考虑。”
“具体情况,可来区里面谈。盼覆。”
写完了,崔卫东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改了改几个词,让语气更柔和些,但意思不变。
最后,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他长舒了一口气,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靠山屯生產队 林墨同志 亲启”。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缓缓上升,在天花板下聚成一团。
这一次,他可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什么叫做“吹牛不上税,但兑现起来能要人命”。
这通往更高位置的阶梯,看著风光,爬起来却步步惊心。有时候绊倒你的,不是別人设的障碍,而是自己隨口垒起的石头。
而现在,这块又大又沉的石头,已经从他嘴里吐了出来。所有的压力,所有不切实际的期望,都即將通过这封薄薄的信,翻山越岭,转嫁到那个远在靠山屯的年轻猎人——林墨的肩上。
崔卫东看著桌上那封信,信封在檯灯下泛著微微的黄光。
他心里默默念叨:林墨啊林墨,这次,可就全看你的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早春的傍晚来得早,才四点多钟,就已经有了暮色。
炉火快要熄灭了,只剩一点红炭还在挣扎。屋里冷了下来。
崔卫东打了个寒颤,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杨树在风里摇晃著光禿禿的枝条。远处,镇上的炊烟裊裊升起,散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
老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免不了磕磕碰碰,免不了算计来算计去。
向阳五七干校这片地儿,四面围著铁丝网,远远看著挺肃静,像是与世隔绝的“净土”。可你要是真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那可就错了。这高墙里头,人心那点弯弯绕绕,一点不比外头少,有时候还更邪乎。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免不了生些腌臢事。权力这东西,就算再小,攥在某些人手里,也能变成欺负人的傢伙什儿。人性里的恶,在这特殊的环境里,没了约束,更容易冒头,长得更歪,开出来的都是些带毒的花。
今儿个,咱们就得把目光转回这向阳五七干校,好好瞧瞧一个人——刘满囤。
就是上回被林墨一枪打飞了帽子,嚇得差点尿了裤子的那个。
这刘满囤,说起来就是个干校里头普通的管理员,连个正经八百的干部编制都未必有,撑死了算个“以工代干”。可就这么个人,凭啥对苏文哲那样的学员,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气焰囂张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根子,就扎在他那身“皮”上——他是干校实际负责人孔令泉的小舅子。
这一层关係,在这干校的小天地里,那就是硬邦邦的通行证,是横著走的底气。
说起这孔令泉,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原先在区里头某个清水衙门坐著冷板凳,要权没权,要油水没油水,属於那种开会坐后排,发言没人听的角儿。可这人脑子活泛,尤其擅长一样本事——琢磨“风向”。
他就像山里头那些老狐狸,鼻子灵得很,总能嗅出点什么。上面提倡啥,反对啥,他心里门儿清。更厉害的是,他特別会“匯报”,能把芝麻粒儿大的事儿,说得跟西瓜那么重要;能把没影儿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靠著这一手察言观色、捕捉风向、向上打报告的能耐,他才被上头“赏识”,派下来主持这干校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