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来得有些晚,三月的风里还带著冬天的寒意。
这天李雪梅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路边的老槐树刚冒出嫩绿的新芽,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自从和邹宇琛敞开心扉后,她发现自己对他的依赖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
以前她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现在却会下意识地想要和他商量。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直紧绷的弦终於可以稍稍放鬆。
“雪梅!”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邹宇琛正小跑著追上来。
他今天穿著浅蓝色的夹克,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怎么不等等我?”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以为你今天要先去实验室。”李雪梅看著他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实验可以晚点做。”邹宇琛转头看她,眼神温柔,“今天不是要去看新出的医学期刊吗?我陪你去图书馆。”
两人並肩走在校园里,阳光洒在地上,也洒在他们的身上。
“昨天我导师说,毕业后工作的事情差不多定下来了。”邹宇琛突然开口,“我可能会留在附属医院的骨科。”
李雪梅的脚步顿了顿:“那很好啊。”
“你呢?妇產科那边有消息吗?”
“刘教授说让我继续跟著她做课题,应该也能留院。”李雪梅的语气很平静,但眼里闪著光,“当然,还要看最后的考核结果。”
邹宇琛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她:“那我们毕业后就留在北京,一起努力。”
“嗯。”李雪梅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想法已经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从最初的不確定,到现在的坚定,邹宇琛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她开始想像他们未来的生活:租一间小房子,各自在医院忙碌,周末一起去买菜做饭,偶尔去看场电影。
平淡,但充实。
“对了,”邹宇琛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紧张,“我爸妈说……想请你和阿姨吃顿饭。”
李雪梅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看你方便。他们知道阿姨开店忙,说可以安排在晚上。”
“我要问问妈。”李雪梅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在她看来是个积极的信號,意味著他们的关係正在向更正式的方向发展。
邹宇琛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不急,你慢慢和阿姨说。”
到了图书馆,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雪梅翻开新到的《中华妇產科杂誌》,认真地阅读起来。
邹宇琛则拿出骨科的专业书籍,两人各看各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气氛安静而和谐。
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成为他们的常態。
不需要太多言语,只要知道对方在身边,就觉得很踏实。
下午五点,李雪梅从图书馆出来,直接去了店里。
马春兰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周姐在旁边切菜,两个帮工大姐在打包,一切井然有序。
“妈。”李雪梅走过去,系上围裙,开始帮忙。
马春兰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早点来看看你。”李雪梅说著,手里的动作没停。
店里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取餐,都是订了月子餐的家属,还有一些是要送出去的。
李雪梅负责核对订单,打包,收钱。
忙到七点多,人才渐渐少了。
马春兰煮了两碗面,端到里面那张小桌上。
母女俩坐下来,开始吃晚饭。
“妈,有个事跟你说。”李雪梅夹了一筷子面,斟酌著开口,“宇琛说他爸妈想请咱们吃饭,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马春兰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
“这是要正式见面?”
李雪梅点点头:“应该是。”
马春兰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你都要见公婆了。”
李雪梅没说话,低头吃麵。
马春兰想了想:“那就下周吧,周天晚上。店里早点关门,咱们赶过去正好。”
“行,我跟宇琛说。”
马春兰看著女儿,眼里带著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点点担忧。
“雪梅,你想好了?”
李雪梅抬起头,看著母亲。
“想好了。”
马春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女儿从小就懂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既然她说了想好了,那就是真的想好了。
周末晚上,李雪梅和马春兰准时到了邹宇琛家。
这次是正式见面,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马春兰还特意带了礼品。
这些东西不在於价格,而是第一次上门,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邹宇琛在楼下等著,看见她们就迎上来。
“阿姨,您来了。”
马春兰点点头,跟著他上楼。
邹宇琛爸妈早就准备好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燉鸡,烧鱼,红烧肉,四五个炒菜,还有两样凉菜。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快坐快坐。”邹宇琛妈招呼著,脸上带著笑,“春兰姐,別客气,就当自己家。”
马春兰坐下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家。
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齐。
茶几上摆著水果,墙上掛著全家福,角落里还有几盆绿植。
整体氛围看著就让人安心。
邹宇琛爸端上最后一道菜,也坐下来。
“春兰姐,咱们喝点?”他拿起一瓶二锅头。
马春兰摆摆手:“我喝不了酒,以茶代酒吧。”
“行行行,喝茶也一样。”
大家举起杯,碰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邹宇琛妈一个劲儿给马春兰和李雪梅夹菜。
“春兰姐,你尝尝这个,我燉了一下午。”
“还有这个鱼,是宇琛爸早上专门去买的。”
马春兰吃著,忍不住讚嘆:“手艺真好。”
邹宇琛妈笑了:“家常菜,比不上你店里那些。我听宇琛说,你店里的月子餐特別受欢迎,排队都排不上。”
“还行,慢慢做起来了。”马春兰谦虚道,“刚开始也难,慢慢就好了。”
邹宇琛爸在旁边接话:“做生意都这样,开头难,熬过去就好了。你一个人能把店开起来,真不容易。”
马春兰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吃到一半,邹宇琛妈放下筷子,看著马春兰。
“春兰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马春兰也放下筷子,看著她。
邹宇琛妈斟酌著开口:“你看,宇琛和雪梅也处了这么久了。两个孩子感情好,咱们当父母的都看在眼里。我和宇琛爸商量了一下,想著等他们毕业了,就把婚事办了。你看行不行?”
马春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只要孩子们愿意,我没意见。”
邹宇琛妈脸上露出喜色:“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彩礼什么的,我们按规矩来。虽然我们家条件一般,但该出的肯定出。”
马春兰摆摆手:“彩礼的事再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他们俩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邹宇琛爸在旁边点头:“春兰姐这话说得实在。咱们当父母的,不就盼著孩子好嘛。”
邹宇琛妈拉著马春兰的手:“春兰姐,你放心,以后雪梅就是我们家闺女。我们肯定对她好,不让她受委屈。”
马春兰看著她,点了点头。
她希望找到一家实在人,別整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样的亲家,她才可以放心。
回去的路上,马春兰一直没说话。
李雪梅走在她旁边,偶尔小心地打量她几眼。
走到店门口,马春兰停下来,看著女儿。
“雪梅,这家人感觉还不错?”
李雪梅点点头:“嗯。”
马春兰嘆了口气:“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多商量,別憋在心里。”
李雪梅看著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我知道了。”
四月的北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李雪梅的论文进展顺利,两百多例数据全部录入完毕,统计分析也做完了。
刘教授看了初稿,说可以投出去试试。
投哪本杂誌,刘教授给了两个选择。
一个是《中华妇產科杂誌》,国內妇產科领域最好的期刊,但难度大,周期长。
另一个是省级期刊,容易中,但分量轻一些。
李雪梅想了想,选了前者。
刘教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就这个,改好了给我看,修订之后再投。”
接下来的日子,李雪梅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论文上。
白天在医院实习,晚上回宿舍改论文。
邹宇琛那边也忙,骨科的手术多,他跟著张老师,几乎每周都要上四五台。
可他们还是每周抽时间见面。
通常是周四下午,两个人都没排手术的时候,在学校图书馆门口碰头,一起去食堂吃顿饭。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邹宇琛忽然说:“雪梅,我爸妈说,想找个时间去你们店里看看。”
李雪梅愣了一下:“看什么?”
“看看店,看看阿姨。”邹宇琛斟酌著开口,“他们说,既然要成亲家了,得多走动走动。”
李雪梅想了想:“行,我跟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