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邹宇琛爸妈果然来了。
马春兰提前准备了一下午,把店里收拾得乾乾净净。
邹宇琛爸妈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最忙的时候。
店里人来人往,单子一个接一个,不是要求外送的,就是来取的。
马春兰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周姐和另外那个帮工大姐也都没停过。
邹宇琛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
“春兰姐,你这生意真好啊。”
马春兰抬起头,擦了擦汗:“还行,这会儿多。你们先坐,我忙完这阵就过来。”
邹宇琛妈摆摆手:“你忙你的,我们自己看看。”
她和邹宇琛爸在店里转了一圈,看那口大锅,看那些燉汤的砂锅,看墙上掛著的菜单。
黑板上用粉笔写著不同的套餐,密密麻麻的。
“这都是你妈自己定的?”邹宇琛妈问李雪梅。
李雪梅点点头:“妈研究了很久,每道菜都是自己试出来的。”
邹宇琛妈点点头:“真能干。”
等到中午那阵忙过去,马春兰终於有空坐下来。
只是她確实没时间做菜,於是煮了几碗面,端上来,大家一起吃。
邹宇琛妈边吃边夸:“春兰姐,你这手艺真好。这汤,比外面饭馆的强多了。”
马春兰笑了笑:“喜欢就常来。”
邹宇琛爸在旁边接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肯定常来。”
吃完饭,邹宇琛妈拉著马春兰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的都是家长里短,但透著亲近。
李雪梅在旁边看著,心里踏实了不少。
四月底,学校开始统计毕业意向。
临床医学七年制,毕业后可以留院工作,也可以去其他医院,还可以继续读博。
李雪梅填了留院工作,邹宇琛也填了留院工作。
刘教授找她谈话,问她有没有读博的打算。
李雪梅想了想,说想先工作几年。
刘教授点点头:“也行,工作几年,积累点临床经验,再读博也不晚。”
邹宇琛那边,张老师也找他谈了话。
“你临床底子不错,手术也做得利索。留院没问题。”张老师拍了拍邹宇琛的肩膀,“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邹宇琛把这话告诉李雪梅的时候,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李雪梅看著他,也笑了。
五月初,店里发生了一件事。
有个產妇吃了店里的月子餐堵奶了,家属跑来店里闹,说是汤太油了,害得產妇发烧。
马春兰没慌,先安抚家属情绪,然后详细了解情况,问了才知道,產妇本身就有乳腺炎,堵奶跟汤没关係。
可家属不听,坚持要赔偿。
马春兰最后退了那几天的餐费,还赔了二百块钱医药费。
事后邹宇琛知道了,有点忿忿不平。
“阿姨,又不是你们的错,为什么要赔钱?”
马春兰正在收拾灶台,听见这话抬起头。
“做生意,有时候就得吃点亏。”
“闹大了,传出去,对店不好。”
“花点钱,息事寧人,就当买教训了,后面我在送餐前会加一个说明,就当防患於未然了。”
邹宇琛还想说什么,李雪梅拉了他一下。
“妈说得对,这种事越闹越麻烦。”
邹宇琛想了想没再吭声。
那天晚上,李雪梅和邹宇琛坐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店里已经收拾乾净了,灶台擦得鋥亮,案板也洗了。
大灯关了,只有门口那盏小灯还亮著,照著那块写著“春兰產妇食”的匾。
邹宇琛忽然开口:“雪梅,以后咱们结婚了,我也想开个店。”
李雪梅看著他:“什么店?”
“骨科康復的。”邹宇琛说,“很多骨折病人术后需要康復训练。现在医院康復科人太多,排队要排很久。我想著,以后要是能开个康复诊所,专门帮这些人做康復,应该挺有市场。”
李雪梅认真听著,没打断他。
邹宇琛继续说:“当然,这是以后的事。先工作几年,攒点钱,积累点经验。等时机成熟了,再看看能不能干。”
李雪梅点点头:“可以。”
邹宇琛转头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你不觉得我想得太远了?”
李雪梅摇摇头:“不远。有想法是好事。”
邹宇琛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忽然伸手,握住李雪梅的手。
“雪梅,我会努力的。”
李雪梅看著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会。
又过了两个月,李雪梅收到刘教授的通知。论文被《中华妇產科杂誌》录用了,需要修改一些小地方,然后就可以发表了。
李雪梅拿著通知,站在办公室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刘教授看著她,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不错。第一作者,能发到这个杂誌,不容易。”
李雪梅兴奋地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老师”。
刘教授摆摆手:“去改吧。改好了送回来。”
李雪梅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她走到楼梯口,站在那儿,把通知又看了一遍。
她的名字,李雪梅,是第一作者。
她想起那些在病案室地下室熬过的日子,那些冷得伸不出手的冬天,那些抄了一本又一本的病歷……
值了。
她下楼给邹宇琛打了个电话。
没曾想,邹宇琛正在手术室,接不了电话。
她就在医院门口等著,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看见他出来。
邹宇琛看见她,愣了一下。
“雪梅?你怎么在这儿?等多久了?”
李雪梅把通知递给他,眼睛亮亮地望过去。
邹宇琛接过来,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录了?”
李雪梅点点头。
邹宇琛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雪梅,你真厉害。”
李雪梅被他抱著,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隨著天气热起来,胡同里有人开始穿短袖。
店里的生意更忙了,马春兰又添了两个帮工,现在一共六个人。
邹宇琛还是每周都来,偶尔帮著打打下手,或者跟李雪梅一起待会儿。
每次干活马春兰都给他算工钱,他还是拿著,攒著,信封也越来越厚。
有一次,李雪梅问他攒了多少了。
邹宇琛回去数了数:“居然快两千了。”
李雪梅有点意外。
她知道他每个月都来帮忙,但没想到能攒这么多。
“你咋攒的?”
邹宇琛笑了:“不知道为啥,这钱我就是不想动,所以每次阿姨给了,我就放著。”
他顿了顿,看著李雪梅。
“我想著,以后咱们结婚,租房子要钱,添东西要钱,能多攒点是点。”
“而且这钱,有特別的意义。”
李雪梅没说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李德强从来不会想这些。
他只会等著別人把饭做好,把衣服洗好,把日子过好。
他从来不会想以后,不会想攒钱,更不会想怎么让日子过得更好。
邹宇琛不一样。他在想以后,在想两个人一起的日子,在想怎么把日子过起来。
六月初,李雪梅去医院办实习手续。
走在医院走廊里,迎面碰见一个人。
季清羽。
他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病历本,正从病房那边过来。
看见李雪梅,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李雪梅也点了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
李雪梅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她想起以前那些事,那些暗暗的喜欢,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现在有邹宇琛,有未来,有看得见摸得著的日子。
够了。
过了一段时间,邹宇琛爸妈专门请李雪梅吃饭。
这次是在外面的餐厅。
饭桌上,邹宇琛爸提起结婚的事。
“雪梅,你妈那边,对彩礼有什么想法?”
李雪梅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妈没说具体的。”
邹宇琛爸点点头:“那这样,我们出一万零一,取万里挑一的意思,你看行不行?至於三金,这个到时候让宇琛陪你去挑,挑些你喜欢的款式。”
一万零一,在2003年,不算多,也不算少。
李雪梅想了想:“我回去问问我妈。”
邹宇琛妈在旁边说:“还有房子的事,我们想著,你们刚工作,租房子压力大。要不先跟我们住?那间小房间收拾出来,你们先住著,等以后攒够了钱,再自己买房。”
邹宇琛接话:“妈,我们自己租房子也行。”
邹宇琛妈瞪了他一眼:“租房子不要钱啊?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雪梅没说话,心里有点乱。
她知道邹宇琛爸妈是真心为他们著想。
可住在一起,总归不方便。
回去的路上,她把这事跟邹宇琛说了。
邹宇琛想了想:“要不咱们先租房子?我攒的钱够付半年房租了。”
李雪梅看著他:“你愿意租?”
邹宇琛点点头:“当然愿意。我也想过,住一起不方便,咱们自己住更自由。”
李雪梅没说话,但心里踏实了。
她知道邹宇琛是站在她这边的。
回去之后,李雪梅去店里告诉马春兰彩礼的事。
马春兰正在算帐,听见一万零一块抬起头。
“这个数,是他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