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这就是本大爷的终极奥义!”嘴平伊之助光著膀子,两只手各抓著一根木棍,在平整的地上疯狂刨坑。他像个失控的陀螺,带著漫天飞扬的泥土,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猪突猛进!猪突猛进!只要速度够快,天上的鸟都能被本大爷撞下来燉汤!”
理奈披著那件深紫色的羽织,蹲在走廊边缘,暗红色的双眸隨著伊之助的身影吃力地左右摆动。
“好厉害……”理奈慢吞吞地感嘆,然后她认真地站起身,拉低了羽织的边缘,也学著伊之助的样子微微俯身,“我也来……”
伊之助停下动作,期待地盯著她。
只见理奈脚下的木屐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甚至连旁边的蜗牛都要超车的速度,向前挪动了一寸。她的动作保持著某种僵硬的衝击感,嘴里还小声配音:“猪突……猪突……”
三秒后,理奈因为重心不稳,顺势往地上一躺,原地捲缩成一个小团,发出满足的嘆息:“猪突……睡觉。”
“不对!完全不对!这是自杀式躺平啊!”伊之助气得猪头套都在喷白烟,“你要衝起来!要像野兽一样撕碎风!”
“很吵。”
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继国岩胜正站在那里,腰间那条粉色碎花围裙被他扎得极其端正。他原本漆黑的眸子在那一瞬间似乎闪过一抹微光——为了掌握天妇罗面衣在油锅里最完美的呼吸频率,他甚至在炸鱼的时候开启了“通透世界”。
“洗手,进屋。”岩胜冷冷下令,“迟到的人,没饭吃。”
听到“饭”字,伊之助原本狂暴的气息瞬间一滯,他四脚著地,以一种野兽捕食的姿態,嗖地一声就要衝进屋子去抓盘子。
“啪!”
一声脆响,极其精准。
伊之助还没看清动作,他的手背就被两根修长的长筷狠狠敲了一下。岩胜俯视著他,眼神里的威压重如山岳:“我说过,洗手。还有,这里是饭桌,不是你的猪圈。”
“哈?你敢打本大爷!”伊之助怒目圆睁,右手抓起一块刚出炉的红薯天妇罗,挑衅般地往嘴里塞,顺便还想把咬了一半的残渣扔向旁边的善逸。
岩胜的脸色黑如锅底。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腕轻抬,原本摆在伊之助面前的所有盘子,在一秒钟內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被整齐地码放到了炭治郎身后。
“既然你喜欢野兽的吃法,那就去外面的树林里抓虫子吃。”岩胜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阴影,“在学会用筷子之前,你不准靠近饭桌。”
“老头子你欺负人!”伊之助气得想拔刀,但在触及岩胜那深渊般的视线后,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慄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他委屈地大吼一声,扭头跳下了走廊,孤零零地蹲在远处的石礅上。
饭屋內,金黄酥脆的香气四溢。
炭治郎看著窗外那个寂寞的背影,有些担心:“继国先生,伊之助他其实只是……”
“规矩就是规矩。”岩胜低头喝了一口味增汤,语气毫无波澜,“没有敬畏心的剑,只是杀人的铁片。”
理奈咬著一只炸虾,看著岩胜,又看了看窗外,突然把剩下的一只炸虾放进了一个小碗里。
夜色渐深,蝉鸣渐弱。
伊之助抱著膝盖坐在石头上,肚子发出一阵又一阵雷鸣般的抗议。他不懂。在山里的时候,谁抢到就是谁的。谁强,谁就能先吃。为什么到了这里,变强了反而要被筷子抽?
那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像是突然决堤的水,让他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啊——”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理奈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后,手里端著那个小碗,里面盛著两只最大的炸虾和一块被吹凉了的南瓜。她把筷子递到猪头套的嘴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吃吧。”理奈轻声说,“哥哥现在在洗碗,他看不见(其实岩胜就在门后站著偷看)。”
伊之助愣住了。他闻著那股油炸的香气,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咬下了一口。
酥脆的面衣在舌尖炸裂,紧接著是南瓜那滚烫、软糯、甜到心底的味道。这种味道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他大脑中某些被尘封的碎片开始剧烈拼凑。
模糊的光影中,似乎有一个长发的女人,也曾这样抱著他,指尖带著淡淡的草药味,轻柔地把食物餵进他的嘴里,嘴里哼著某种好听的曲调。
“妈妈……”
伊之助无意识地呢喃。
两行晶莹的泪水,毫无徵兆地顺著猪头套的眼孔流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理奈的手背上。
“骗人的吧……”不远处偷看的善逸压低声音尖叫,“那只猪居然流泪了?岩胜大哥的天妇罗里是下了毒药还是芥末?”
理奈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隔著厚重的野猪皮毛,笨拙地、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伊之助的脑袋。她的斑纹在月光下像是燃烧的余烬,透著一种包容万物的慈悲。
“好孩子。”理奈轻声道。
伊之助猛地站起身,他甚至没顾得上擦眼泪,摘下猪头套,露出了那张清秀得过分的脸。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那是他今天在后山折腾了一下午,用衣角一颗颗擦得鋥光瓦亮的橡果。
他衝进屋子,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粗鲁,但他站在了脸盆前,用力地搓洗著双手,直到皮肤泛红,才走到眾人面前。
“给!”伊之助把橡果分別拍在炭治郎、善逸和禰豆子的碗边,“这是本大爷的……赏赐!谁敢扔掉,我就把他埋进土里!”
最后,他走到了岩胜面前。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岩胜正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俯视著这个少年。
伊之助咬著牙,手心里攥著一颗最大、最圆、被磨得能倒映出月光的橡果。他猛地把手伸出去,动作僵硬,掌心摊开:“这个……给你。作为天妇罗的交换。”
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声音沙哑:“明天……还要吃那种南瓜。”
岩胜看著那颗甚至还带著少年体温的橡果,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捏起那颗橡果,放入了怀里的暗袋中。
“成色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