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屋敷宅邸的庭院,今日不再是肃杀的作战本部。
粉白色的樱花云一般压在枝头,风一吹,便是一场漫无目的的香雪。
一年前,也是在这个院子里,空气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血腥味与紫藤花的苦涩。那时有人说:“明年,如果还能活著,就一起赏花吧。”
那句轻飘飘的承诺,像是在绝望深渊里拋出的一根蛛丝。
而现在,蛛丝织成了网,网住了满院的喧囂与烟火。
理奈霸占了那棵最大樱花树下的特等席。她身上落了几瓣花,手里捏著一串粉白绿三色的花见糰子。
“唔……”
理奈咬下一颗糰子,腮帮子鼓起,那双总是睡不醒的暗红色眸子微微亮了一瞬。
“樱花……好吃。”
糯米裹著糖霜,甜得让人想睡觉。
“不许睡。”
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精准地定点打击。
庭院一角,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前,继国岩胜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著那身一丝不苟的武士服,只是腰间那条粉色碎花围裙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强到让这位曾经的上弦之壹看起来像是什么归隱田园的魔王。
岩胜手里握著一双半米长的特製炸筷,面前的油锅咕嘟作响。
“那个……岩胜先生!我就尝一口!就一口!”甘露寺蜜璃眼泪汪汪地盯著刚出锅的炸虾,手已经悄悄伸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阴影里,戴著野猪头套的伊之助正以一种诡异的匍匐姿態,试图从下方偷袭盛放天妇罗的盘子。
“哼。”
岩胜连头都没回。
肌肉的收缩、血液的流动、甚至是贪吃鬼们吞咽口水的频率,在他开启的“通透世界”下一览无余。
啪!啪!
两声清脆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蜜璃的手背和伊之助的猪鼻子,分別挨了一记精准且力度適中的“筷子斩”。
“呜哇!”
“疼死本大爷了!”
岩胜冷冷地收回筷子,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南瓜,放入沥油架。
“我说过。”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混响般的压迫感,“开饭前,谁敢动一筷子,我就把他掛在树上当晴天娃娃。”
全场死寂。
但这份死寂並没有维持多久。
“好吃!!”
炼狱杏寿郎端著一碗冒尖的红薯饭,每一口下去都伴隨著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唔姆!这个红薯的甜度正是极致!岩胜少年的手艺真是天下第一!!”
震耳欲聋的音波让树上的樱花簌簌落下,直接给旁边的我妻善逸下了一场花瓣雨。
“吵死啦——!!”
善逸捂著耳朵崩溃尖叫,眼泪鼻涕横流,“炼狱先生你的声音太大了!我的耳膜要碎了!而且为什么你的饭里有那么多红薯,我的碗里全是青椒?!岩胜大哥你绝对是故意的吧!这是霸凌!是针对金髮少年的职场霸凌!”
岩胜在灶台前冷哼一声:“青椒补脑。你需要。”
而在宴席的另一个角落,气氛则显得有些诡异。
不死川实弥盘腿坐著,一脸暴躁地剥著手里的橘子。那橘子皮似乎跟他有仇,碎成了一块一块,汁水溅了他一手。
“嘖,麻烦死了。”实弥骂骂咧咧,正准备把橘子扔掉。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掌心里,躺著一颗剥得完美无缺、连白丝都被剔除得乾乾净净的橘子。
实弥顺著那只手看过去,对上了富冈义勇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
“给。”义勇言简意賅。
实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哈?你这傢伙是在挑衅吗?”
义勇眨了眨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与无辜,他想起了昨天理奈隨口胡诌的一句话。
於是,水柱一本正经地开口:“吃点甜的。听说能治狂犬病。”
噗——
旁边正在喝茶的几个隱部队成员直接喷了出来,一脸惊恐地看著这边,生怕下一秒风柱就会拔刀把水柱砍成两半。
实弥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看著义勇那只一直举著、丝毫没有收回意思的手,还有那张笨蛋脸。
“切。”
实弥一把抓过那个橘子,粗鲁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多管閒事。”
橘子汁水炸开。
很甜。
宴会进行到一半,理奈觉得有些无聊了。
她慢吞吞地挪到岩胜对面,指了指放在榻榻米上的將棋盘:“哥哥,下棋。”
岩胜解下围裙,擦净了手,正襟危坐。哪怕只是面对妹妹的邀约,他也拿出了当年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势。
“让你三子。”
周围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大家屏息凝神,围观博弈。
岩胜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仿佛在棋盘上看到了天下大势、森罗万象。他
理奈打了个哈欠。
她伸出手指,捏起了岩胜棋盘上那颗最重要的“王將”。
那是岩胜为了哄她开心,特意用黑巧克力雕刻而成的棋子。
眾目睽睽之下。
“啊——呜。”
理奈把那颗棋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庭院里迴荡。
理奈无辜地眨了眨眼,指著空荡荡的棋盘:“这步棋叫……吃掉。哥哥,你输了。”
岩胜捏著棋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个空掉的“王位”,又看了看嘴角还沾著一点巧克力渍的理奈。
在那一瞬间,这位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剑士,无奈地嘆了口气,眼底却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嗯。我输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探过身,动作轻柔地擦掉理奈嘴角的污渍。
“还有一颗在口袋里,別噎著。”
“哥哥最好啦。”
不远处,时透无一郎不再看著天空发呆。
他手里拿著一张彩纸,正低头折著什么。
“飞吧。”
无一郎走到炭治郎身边,轻轻哈了一口气,用力將纸飞机掷向蓝天。
纸飞机乘著春风,在樱花雨中盘旋上升。
阳光下,无一郎那张总是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开朗而明亮的笑容。
那一刻,仿佛有一个毒舌却温柔的影子,正趴在他的肩头,和他一起看著这架飞机,飞向那个不再需要握刀的未来。
“那个……各位大人!光线正好,我们要拍照了!”
產屋敷辉利哉请来的摄影师满头大汗地挥著手,试图控制这群完全不受控的“超人类”。
现场一片混乱。
伊之助正掛在树上倒掛金钟,试图抢镜头;善逸抱著禰豆子的大腿哭著喊著要站一起被炭治郎强制隔开;实弥和义勇因为站位问题正在用手肘互相攻击;宇髄天元嫌弃大家不够华丽,正试图往每个人头上插花。
理奈也慢吞吞地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她只是走到了镜头最前方,那个最中心的位置,而继国岩胜也在他身后。
“那个……要拍了哦!三、二、一!”
摄影师激动地按下了快门。
“茄子——!”炭治郎大声喊道。
“咔嚓。”
那一瞬间,时间被定格。
镁光灯亮起的剎那。
炼狱杏寿郎依旧笑得像个小太阳;富冈义勇的嘴角难得地上扬了五度;不死川实弥被弟弟玄弥搂著肩膀,一脸彆扭却没有推开;伊之助摘下了头套,露出那张比女孩子还漂亮的脸;禰豆子笑眼弯弯,手里拿著理奈给的糖。
而在画面的最中央。
理奈眯著眼睛,比著剪刀手,一脸幸福的睏倦。
岩胜站在她身后,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这张照片,后来被掛在了新屋的正厅里。
每当有风吹过,照片的一角轻轻掀起。
仿佛还能听到那个春日里,那句被风吹散的低语。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