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让他们闹

    “我加钱!加钱总行了吧!现在市面上羊肉两块二一斤顶破天了,我出两块五!”刘採购咬牙说道。
    “你要是愿意整羊卖,按毛重算,別人最多给你算到两块,我也按两块五的净肉价给你折算!怎么样?”
    “你这羊拉到集市上,零打碎敲地卖,可卖不到这个价!”
    他自觉已做出了天大的让步,满心以为对方会心动。
    谁知陈冬河只是双手一摊,神情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儿怜悯:
    “刘採购,你是不是有阵子没来我们这边走动了?你去打听打听,今年这年关,肉有多紧俏?”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谁家不想过个肥年?”
    “年夜饭桌上要是没点肉腥,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笑话不会过日子的!”
    “別说两块五,我就是开口要三块,你信不信也有人挤破头来买?”
    “再说,肉在我手里,又是大冬天的,不担心放坏,我根本就不急。”
    “过年这几天,集市天天有,我支个摊子,卖热乎滷煮,熬香浓羊肉汤,顺便零切点羊肉。细水长流,钱不少赚,人还自在。”
    陈冬河往前轻轻踏了半步,虽个子不及刘採购,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势却逼得对方下意识地退了小半步。
    “你要是真心想买我这批羊肉,还是我那句话,把事情彻底了结乾净,我也图个省心,一次过给你。不然,一切免谈!”
    刘採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他確实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打算替陈冬河解决麻烦,只想儘快拿到肉回去交差。
    至於陈冬河会不会被报復,那关他什么事?
    左右不过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罢了。
    如今政策放宽,私人之间做点买卖,只要不是大宗投机倒把,上面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他万万没想到,这点心思被陈冬河看了个底儿掉,並且毫不避讳地点了出来。
    “你……你到底想我怎么解决?今天都年三十了!过了今天,这肉对我还有什么用?”
    刘採购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以及一丝走投无路的惶急。
    陈冬河看著他这副又急又怒却束手无策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
    这人,要么是脑子不清醒,要么是那份傲慢让他不愿意清醒。
    他懒得再浪费唇舌,直接摆了摆手,转身就朝屋里走去,只丟下一句:
    “行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也不必费那口舌了。你请回吧!”
    “你……”
    刘採购气得浑身直哆嗦,还想撂下几句狠话。
    旁边的三娃子立刻往前一挡,梗著脖子道:
    “你快走吧!我们不卖给你了!就因为你之前来问滷煮的事,我援朝哥在集市上都让人甩了一巴掌!我也挨了两下,你这人办事不讲究!”
    陈援朝虽没吭声,但手已经握紧了靠在墙角的铁锹木柄,眼神冷颼颼地钉在刘採购身上。
    刘採购瞅瞅这阵势,知道再待下去也討不了好。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他还算不上什么强龙。
    在这陈家屯,他一个外乡人,真要闹將起来,村里人闻声围过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他狠狠地一跺脚,指著陈冬河的背影,色厉內荏地吼道:“好!好你个陈冬河!你给我等著!”
    说完,他推起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踉踉蹌蹌地骑了上去,头也不回地蹬出了村子。
    那背影透著十足的狼狈和愤恨。
    骑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冷风迎面一吹,刘採购发热的脑子稍稍冷静了些。
    隨即,一个更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陈家屯轮廓,嘴角撇出一丝阴狠的笑。
    他决定,回去就散布消息,就说他已经从陈冬河手里买下了那五十头羊!
    到时候,让赵副厂长安排的那些人去找陈冬河的麻烦。
    等那小子被逼得走投无路,自然会来求自己出面摆平。
    到那时,不但羊肉能到手,今天丟的面子也能连本带利捞回来!
    想到这儿,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陈冬河点头哈腰求他的模样,心情顿时畅快了不少。
    用力一蹬脚蹬子,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加速朝前衝去。
    屋里,土炕烧得温热,炉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驱散了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凛冽寒气。
    三娃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脸上却带著几分忧虑。
    他对坐在炕沿上,正用一根细柴棍慢条斯理拨弄炉火的陈冬河道:
    “冬河哥,我看那姓刘的临走时的眼神不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肯定没憋好屁。”
    “这傢伙一看就是个没啥真本事、全靠他叔叔的草包,估计咽不下这口气,要在背后使坏!”
    陈冬河將烧黑的柴棍头轻轻折断,丟进炉膛,看著火星子“噗”地一下爆开,平静地说:
    “没关係,让他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娃子和也凑过来的陈援朝。
    “你们觉得,跟他不对付的那帮人,是傻子吗?”
    三娃子和陈援朝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陈冬河语气淡然,“本来嘛,他要是老老实实把他叔请来,或者真心实意想办法把事情平了,这生意还有得谈。”
    “可惜,他偏偏要自作聪明,跟我玩这种心思。机会给过他,他没抓住,註定要落个灰头土脸。”
    “等他知道疼了再想回头,这山羚羊,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甚至卖不卖,都得两说著。”
    他的语调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三娃子和陈援朝虽然还不能完全领会冬河哥的全部盘算,但出於长久以来形成的信任,都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安也渐渐落了下去。
    “冬河哥,那罐头厂那边……”三娃子试探著又问。
    “罐头厂?”陈冬河轻轻笑了一下,“能谈,自然好。谈不成,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罐头厂。这羊肉,还怕烂在手里?!”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从容。
    这从容並非凭空而来。
    他清楚自己手里东西的价值,也更清楚这时代正在悄然变化的脉搏。
    甚至,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去找相熟的王凯旋甚至是老贾,探探自己办个食品加工厂的口风。
    以他目前积攒下的本钱和建立的关係,並非没有可能。
    只是,他原本的规划里,並没有这一步。
    他重活这一世,最大的念想是守著家人,过安稳富足的小日子。
    把生意做大做强,在商海里翻云覆雨,並非他的初衷。
    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也明白財富背后伴隨的责任与风险。
    他更愿意像现在这样,上山打打猎,就近做点小买卖,一步步,稳稳噹噹地让家里的光景好起来。
    然而,今天这个刘採购的做派,像一根细小的木刺,扎了他一下。
    那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那种对乡下人毫不掩饰的轻视,让他意识到,仅仅满足於小富即安,或许並不能完全保证家人未来的顺遂。
    这个世界,终究是讲实力的。
    想要真正的安稳,或许需要更多的底气。
    这底气,很大程度上,来源於经济实力。
    他並不想让家人直接捲入生意场的是非。
    姐姐们和小妹都淳朴善良,他希望她们能过得简单快乐些。
    以后生意若真做大了,可以给她们分红。
    但管理权,他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避免后世常见的,家族企业因利益纠缠和管理混乱而导致的悲剧。
    他可以確定姐姐们不会变,但不能確定下一代、下下代会如何。
    未雨绸繆,总不是坏事。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並未形成一个確切的答案。
    他只是隱隱觉得,原本设想的路径,或许需要做一些微调。
    大方向不会变,但步伐和方式,可以更灵活些。
    只要他愿意,凭藉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见识,抓住几次关键的机会,积累起足够的资本並非难事。
    在他沉思的当口,那个刘採购已经骑著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回到了邻县的罐头厂。
    罐头厂的铁门显得有些冷清,门卫缩在岗亭里揣著手取暖。
    但一走进厂区,一股异样的紧张气氛便扑面而来。
    办公楼方向,隱约传来鼎沸的人声,像是在爭吵什么。
    刘採购心里“咯噔”一沉,知道工人们肯定还在闹。
    他定了定神,没直接去厂长办公室找他叔叔,而是拐了个弯,先溜进了后勤科。
    后勤科办公室里烟雾瀰漫,呛得人喉咙发痒。
    科长老马正对著电话话筒点头哈腰,一只手抓著所剩无几的头髮,脸上堆满了苦相:
    “是是是,李主任,我们正在全力想办法,一定解决,一定不让工人们带著情绪过年……”
    “哎,好,好,您放心,千万放心,一准儿出不了问题……”
    刚撂下电话,老马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探头探脑的刘採购,他没好气地道:
    “小刘?你咋才死回来?找到肉没有?哪怕三十斤二十斤也先应应急啊!工人们都快把办公楼给掀了!”
    刘採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显出成竹在胸的神色,他迈进办公室,压低声音,却难掩一丝刻意营造的得意:
    “马主任,不是三十斤二十斤。”
    “那是多少?!”马主任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五十头!”刘採购伸出巴掌,用力翻了一下,“整五十头山羚羊!那边已经点头,答应卖给我们了!”
    “啥?!五十头?山羚羊?!”
    马主任“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愁苦瞬间被狂喜取代,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在哪儿?快!快带人去拉回来!”
    “哎呀,我的小刘同志!你可是咱们厂的大救星啊!这下有救了!刘厂长也有救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找批条,嘴里絮絮叨叨。
    “价格呢?对方要啥价?算了,不管了!只要能买到肉,贵点就贵点!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刘採购按著路上想好的说辞,故意皱起眉头,显得很为难:
    “对方要价是有点高,净肉要三块一斤。如果按整羊毛重算,也得两块五一斤。”
    “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边才勉强鬆口……”
    “批!批!马上批!能买到东西就行!咱不在乎那三毛五毛的!”
    马主任哪里还顾得上价格,只要能平息工潮,保住自己的位置,就算再贵点他也认了。
    他飞快地写好批条,蘸了印泥,“啪”地一声盖上红章,塞到刘採购手里。
    “快去財务科领钱!拿著钱立刻去把羊拉回来!我这就去跟工人们宣布这个好消息,让他们安安心!”
    说完,马主任也顾不上刘採购了,如同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办公室,朝著办公楼方向小跑而去,边跑边扯开嗓子喊: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肉找到了!五十头山羚羊!下午就能分肉!”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厂区。
    聚集在办公楼前空地上的一百多名工人,原本群情激愤,嚷嚷著要回家,听到这消息,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原本紧张对立的情绪,顷刻间冰消雪融。
    “五十头山羚羊!这下可妥了!”
    “我就说嘛,刘厂长肯定有门路!”
    “可算是能过个肥年了!羊肉馅饺子,想想都流口水!”
    “下午还回不回家了?不如留下来搭把手,早点分到肉早点回去包饺子!”
    ……
    工人们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期盼已久的笑容。
    谁也不提回家的事了,都眼巴巴地等著拉肉的卡车回来。
    財务科那边,看到马主任亲自批的条子,又听到外面震天的欢呼,不敢怠慢,立刻给刘採购支了五千块钱现金。
    厚厚的几沓大团结,用牛皮纸信封装著,沉甸甸的。
    刘採购摸著那鼓囊囊的信封,手心有些湿冷,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这笔“交易”一旦做成,他在厂里的地位必然不同往日。
    忐忑的是,这毕竟是他编造的谎言,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其实虚得厉害。
    与此同时,厂长办公室里,刘厂长正焦头烂额。
    他站在窗户边,望著楼下欢呼雀跃的工人,眉头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了,能力平平,眼高手低,仗著自己的关係在厂里混日子。
    突然之间搞到五十头山羚羊?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鬼。
    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对手给他设的又一个圈套?
    他必须立刻找到侄子问个明白!
    想到这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出门。
    然而,他刚拉开办公室门,一个微胖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正是副厂长赵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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