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辞只是混帐了点,又不是傻的。
他问道:“谢玠怎么不下车与我说话,是觉得本侯不配吗?”
奉戍心道,你当然不配。
但面上如常恭敬,抱拳道:“小侯爷多虑了。我家大人的確是请小侯爷过去说话。大概那些话不方便说给外人听吧。”
“小侯爷不是要见我们大人吗?就劳烦移步了。”
朱景辞桃花眼眯起,似笑非笑道:“好吧。这可是你家大人请我过去说话,而不是我非要与你家大人说话。”
“以后说起来可不要顛倒黑白。”
奉戍做了个请的手势,內心白眼已经翻上了。
朱景辞走了几步,想了想不对,回头又將佩剑拿在手中。想了一遍的確万无一失,这才施施然走了过去。
到了马车跟前,他抱著双臂,朗笑:“谢大人,本侯瞧见一个人进了你的马车。那人与你是什么关係?为何两次都躲躲藏藏的。”
“到底在密谋什么大阴谋,实在是好难猜啊。”
马车纹丝未动,里面的人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朱景辞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谢玠,你平日做事神神秘秘的,今日叫我抓到了把柄。”
“你若是不说出个道理,我不会放你离开。”
说完,他心里又觉得这话实在是没底气。
若是平日,他早就抓著谢玠的把柄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但今日进谢玠的马车很有可能是小裴氏。
那女子是好兄弟从前退了婚事的未婚妻,又是在医馆中为了沈晏的伤,仗义出面,娇弱心善的人。
谢玠几次找她,也许是想利用她对付沈晏。
小裴氏这种女人,一看就没什么心机,铁定是被谢玠威胁嚇唬住了。
朱景辞心中想定,脸上便有了厌憎神色:“谢玠,你別想躲著不出来。今日除非把我绑了,不然不会放你轻易离开……”
一番威胁,马车依旧纹丝未动。
朱景辞忽然觉得不对。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奉戍不见了,谢玠隨身带著的护卫也统统不见了。
人呢?!
朱景辞想到什么,猛地一把掀开车帘。车厢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
“谢玠,你这只鹰犬走狗!”
“混帐!敢戏耍本侯!”
……
前面走著的裴芷脚下一个踉蹌,急忙拽了前边人一把。
前面走路的人回头,俊顏冷峻,深眸幽幽。
“怎么了?摔著了?”
裴芷摇了摇头,难堪抬起脚:“进了个石子。硌得脚疼。”
谢玠扫了四周一眼,看了前面院子有个乾净石墩。
“去那边坐一会儿,理一理。”
裴芷一瘸一拐跟上他,神情复杂瞧著握著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这一路走来,他拖著她七绕八拐走到了巷子深处。
一路既紧张又难为情。
裴芷坐在石墩上,將鞋子脱了,一抬头瞧见谢玠在面前。她面上飞红,悄悄侧了身將脚藏了藏。
这才將鞋子倒了倒,再穿上。
谢玠眼角余光瞧见女子一截粉嫩的细足在宽大的衣衫下摆一闪而过。
他眸色闪了闪,侧了身不去看。
直到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呼唤:“大爷,我好了。”
谢玠“嗯”了一声,伸手將她拉起身:“能走吗?”
裴芷点了点头。
她看了四周,是陌生的巷子。往前幽幽暗暗的,不知通向哪儿。心里到底有些怕,但又心里清楚不能往回走。
在巷子口那边,小侯爷朱景辞堵著路呢。一副寻谢玠晦气的样子,去了就撞上了。
谢玠见她额上冒出汗来,眸色深了些:“要是走不动,我让奉戍派人来接。”
裴芷往身后张望几眼,问:“大爷,我们当真要逃走吗?”
“小侯爷为什么非要堵著我们呢?”
对今日的事,她实在是想不通。
谢玠声音清冷:“他大概是想抓我的把柄。与你无关的。”
裴芷面色鬆了松,隨即又担忧瞧著他:“小侯爷与大爷作对吗?”
谢玠本想说不是,但瞧见面前女人满脸担忧,纤细的手指绞著袖子,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实在是很少见她是这个样子。
出了谢府后,她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高门深宅里被规矩束缚住的小妇人。
他淡淡点头:“朱景辞时常找茬与我作对。”
裴芷嘆了口气,拉住他的长袖:“那我们赶紧走吧。不要叫小侯爷抓住了。”
“若是被他撞见了,大爷走得快些,就不要管我了。”
谢玠缓缓挑眉,神情复杂:
“你意思是让我现在將你丟下?”
裴芷点了点头,往后又瞧了瞧,发现朱景辞並没有跟上来,心中鬆了一口气。
“大爷走得快,我走不快的。分头行事就安全些。”
谢玠缓缓问道:“若是他抓住你,逼问你与我有何关係。你怎么说?”
裴芷:“自然是说,我与大爷就见过几次面。大爷的事我一概都不知道。”
谢玠:“若是他將你捆起来,吊著打了一顿,逼你画押签字认了某些罪状,让你做对付我的证人。你该怎么办?”
裴芷愣住:“他会这样吗?”
谢玠面无表情:“政见不合,犹如死敌。北靖侯属於边军一派,主战。我主张削减边军。他们自然视我为敌人。”
裴芷从他的面上瞧不出说笑的神情,一时竟愣住了。
“大爷主张的自然是有您的道理。我只是弱女子,小侯爷如果这么逼迫我,他就是坏人。”
她放开谢玠的长袖,催促道:“大爷快些走吧。我往来处走,若是撞见了小侯爷跟了上来。他只会抓著我问话。”
谢玠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好,你往前面拦住朱景辞。”
“我先走了。”
说著,他便往巷子深处走去。
裴芷瞧了他背影一眼,嘆了口气,转身朝著刚才来的路一步步走回去。
她不太明白什么是朝堂纷爭,但父亲裴济舟因諫言而获罪身死。由此可见,若是被政敌抓到了把柄,下场一定十分惨烈。
裴芷脑中还有些乱,但却不如刚才那么怕了。
就在她走了不到半盏茶功夫,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真是傻瓜。”
裴芷愣住,还没等她回头,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
人轻轻巧巧落在了一具宽阔的怀抱里,她愕然抬头,瞧见谢玠那张冷肃的俊脸正对著自己。
他深眸明亮,带著从未见过的浅淡笑意。
“刚才我扯的谎话鬼都不信,你偏偏都信了。”
“別说朱景辞,就算他死了的老父亲从棺材爬出来,带著十万北境边军来,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这般笨,我怎能让你一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