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司宸听了这话,喉结狠狠上下滚动,心底的钝痛翻涌不止,一股气血直往上冒。
他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声音沉得发哑:“分手就能一笔勾销吗?当年尹家对你和你妈的伤害,我欠你的,这些都能隨分手烟消云散?”
“不能,但也不该由你再来纠缠。”林亦厉声打断他,语气越来越冷,“当年你没能力护我,我不怪你,但现在,我不需要你事后的亏欠与弥补,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再被你,被尹家打扰,这很难吗?”
说完这话,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不算短的死寂。
林亦站在原地,面色说不出的凉陌。
尹司宸斜靠著车门,头微微垂著,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右手纱布上的血跡顺著手腕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好久,直到他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皮肤上,尹司宸才微微回过神。
他垂眸看了看烫红的指尖,又看向染血的纱布,深邃的眸子里泛著说不清的情绪。
声音低沉沙哑得近乎破碎:“是,我们是分手了,可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直视林亦清冷的眉眼:“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只是分手这么简单,我欠你的,欠你们家的,这辈子,我都还不清。”
林亦看著他眼底的执拗与愧疚,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声音彻凉:“你到现在还不懂吗?我和你之间从来不仅仅是谁欠谁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的冷漠彻底被撕裂,字字泣血:“你们当年明明知道一切真相!却还是放任你妈那样对我们母女,眼睁睁看著我们家破人亡,看著我妈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你父亲的冷漠,那种置身事外的残忍,你能体会吗?!”
“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我抱著我妈哭到天亮,一个人咬牙撑过的绝境,你从来都没真正感同身受过!从来没有!”
尹司宸闻声浑身剧烈一震,那双锋利冷冽的眸子此刻变得模糊。
他攥紧的拳头死死抵著胸口,声音痛苦,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些伤害,那些煎熬,我一天都没敢忘,也从来没资格忘!看著你和你妈被折磨压垮,我比谁都痛,比谁都恨自己!
“可那时候,我確实没有能力护住你们,半点能力都没有!这份无力,我认!这份愧疚,我扛!我从来没找过任何藉口,从来没有!可我放不下你,我想弥补你,这有错吗?!我有错吗?!”
“你没错吗?”林亦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碎成一片冰凉,“你有错!你大错特错!错在你当年做了取捨,把我和我妈推入深渊,错在你现在又装模作样地来和我说放不下,想弥补!”
“我受够了提心弔胆,受够了日夜被当年的阴影缠身,受够了我们明明都还在意彼此,却要被这些伤痛和过往反覆拉扯!
“我不想再恨了,真的不想了,但我也爱不动了,这份纠缠,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我真的再也撑不下去了......”
尹司宸看著她泛红肿胀的眼眶,看著她眼角的眼泪,喉结疯狂地滚动著,心底的胀痛將他彻底淹没。
他抬起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想要去碰一碰她的脸。
可刚要靠近她的脸颊,就顿在了半空中。
最后,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著收回手:“当年我做了取捨,也亲手酿成了无法挽回的错,再多的解释,再多的道歉,都毫无意义,我只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护好该护的人,没能留住你。”
林亦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眼泪,缓缓闭眼,强压下眼底的痛苦。
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尽两人最后的体面:“我们不要再彼此折腾下去了,真的没必要了,以后,只做陌生人,互不打扰,这就够了,这是我们最后的体面。”
话说完,林亦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微微侧过头,扯了扯嘴角又说了一句:“尹长官,別再来找我了,也別再让我想起尹家的任何人和事,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径直转身离开。
尹司宸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
他垂在身侧手臂微微发麻,右手伤口的疼痛远不及心上的疼痛半分。
伤口在流血,他的心也在滴血......
尹司宸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又响,过了许久,他才拿出手机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秦战的声音,有些试探的叫了声,电话里的尹司宸好像和平常的不太一样:“尹......尹头儿。”
等了好一会儿,尹司宸才淡淡『嗯』了一声。
秦战见他应声,立刻答话:“头儿,王猛说要见您。”
尹司宸声音平平:“什么事?”
秦战,“头儿,王猛那边不肯鬆口,说什么都要见到您。”
沉默几秒,尹司宸沉嗓出声:“知道了,带他来见我。”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一处四下无人的工地角落。
车门打开,秦战先下车,眼神利落地扫了一圈,確认没人后,才让后座的王猛下来。
王猛穿了身普通便装,跟著秦战,走到不远处另一辆车旁。
周旭早就在车旁等著,见两人过来,赶紧轻轻拉开车门。
车门一开,尹司宸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搭在膝盖上。
王猛停下脚步,微微弯著腰,凑上前对尹司宸低声道:“长官。”
他虽然只跟著尹司宸做了五天的线人,但是这五天,比之前做混混的日子要有意义得多,他喜欢这种感觉。
尹司宸慢慢睁开眼,黑眼珠深得看不见底,没看王猛,语气平平:“找我什么事?”
王猛心里一沉,再次微微躬身,声音放得极轻:“长官,蛇男死了。”
尹司宸听见这话,眼神微微一冷,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王猛,沉声:“什么时候的事?”
王猛赶紧应声,语气凝重:“就两个小时前,我按您说的,一直跟著他,到了地方才发现,他已经被人做了。”
尹司宸手指叩膝盖的动作顿了顿,皱了下眉:“怎么死的?”
王猛神色泛沉:“死得很惨,尸体被分了,一看就是老手乾的,下手特別狠,而且对方清理得很乾净,连打斗的痕跡都没有,一点线索都没给我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