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祝氏没什么事,就是心里压著高兴,一通话憋著不好意思跟別人说,就想著跟宓之说。
这模样看在宓之眼里还有点羞涩。
“前几日我没忍住,想著迟早都要来,索性直接与你大哥提起了纳妾的事……”祝氏低头笑。
宓之点头,装作不知无奈嘆气:“那大哥怎么想?”
“你先別嘆气,你哥他……挺好的。”祝氏还担心宓之误会:“真的,真的很好。”
祝氏脸上带了点红,说娄凌云偶尔来一下子打趣她招架不住。
就像她提起纳妾的事时,娄凌云的模样看著像是真听进去了。
她那会子只觉得自討苦吃,有点急了,结果下一刻,娄凌云就笑说娄家男子从武的年过三十无子方才纳妾。
“我当时听见这话就愣了呀,想想肯定是一脸呆样,我说他年过三十了,也有孩子了。”祝氏抿唇:“然后他就捏我鼻子,说嗯,所以他不纳,往后就陪著我……你说说他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这样……”
宓之低头笑了笑,看了眼前头一脸沉默严肃的大哥,这真的实在难以想像啊。
“挺好的,嫂子,我为你高兴。”宓之拍拍她的手笑:“了却一桩心事。”
纳妾这事在宓之这里说不上对与错。
她就是受益的那个,没什么好说不该有妾室的道理。
这里头想法跟地位相关,地位不一样,人之想法也都会变。
身处上位的人心境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大多只看能否带来价值,这时不论男女,只要是为了自个地位好,纳妾都有利。
正常些的妾室,待遇就像后宅曲氏明氏一流,好些的就如当初的俞氏。
这些才正常,像宓之这样闯出来的是极少数。
毕竟再是宠妾灭妻的人家也几乎难以找到她这样式,像宗胥那样已经够过分的了,但那会儿胡氏最多也只得了半份管家权。
这些东西任凭当初薛氏再聪慧也料不到。
但身处上位的人终究只占了少部分,妾室难做,有宠还好,无宠就是平白养著自生自灭,半主半仆,被弃被送都正常,哪有不可怜的。
而像祝氏,她和娄凌云是贫贱夫妻一路走来的,感情大於对贤名的看重,和其他的也不一样。
她当初嫁时就单纯冲娄凌云这个人,这会儿也依旧是。
纳不纳妾这事儿也不知道在她心里藏了多久。
“嗯,有事还是得说出来,说出来都敞亮了,先头白让我担心。”祝氏摇头笑。
不过转而她就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先前不是说润儿长牙了爱咬东西?我寻了花椒木,从前衡儿也用的那个,你用盐水和花椒叶一道煮沸了再用,总比银器入嘴的好。”
润儿现在磨牙用的东西要么是琥珀做的要么就是银器做的。
宓之笑著应好:“花椒木对身子没坏处,衡儿那会儿牙齿不知是不是因为用这个的原因,牙口很好。”
“肯定多少有点,衡儿和我家那仨个都是一口好牙。”祝氏高兴。
临了分了两驾马车,祝氏和娄斐米氏先回娄府了。
衡哥儿被娄凌云抱著坐在前头大马上,满足他的好奇心。
马车缓缓向前,娄蕙仙问起了方才俩人说什么。
“没什么,隨便聊了聊,说起给润儿用花椒木磨牙,我应了。”宓之撑著脑袋答了一句,方才俩人说话时娄蕙仙没挨过去。
娄蕙仙闻言点点头哼声:“她倒是待你赤诚。”
“有好的我就接了,多个人念著润儿也挺好。”宓之不是听不出娄蕙仙嘴里的怪声怪气。
但她揉著眉心,没太多管,有些情绪也不是她宽慰就能好的。
“小心些吧,到底是入口的东西,她对你坏心眼子是没有,但也防著中途有人借她手使坏。”娄蕙仙推了推宓之:“听见没?”
宓之点了点脑袋:“知道,那我也替润儿谢谢姨妈关心。”
“去你的吧,懒得和你贫。”
待先送完娄蕙仙再回到凌波院时已经半上午了。
润儿趴在他那超大的摇车上,回头看见宓之和衡哥儿便眨著大眼啊啊笑著招呼。
衡哥儿嗷了一声就衝过去和润儿说话。
一个说外头多么好玩,糖葫芦多么好吃。
另一个只知道盯著衡哥儿乐,听肯定是很难听懂的,但他知道哥哥跟他说话,那他就高兴。
“来,小驴往这儿来。”宓之笑著拍拍手。
润儿大概是明白在叫他,立马转头呼哧呼哧从床尾爬到顶头这边。
“啊啊啊!”他一边流口水一边啵唧一口亲在宓之脸上。
宓之抱著润儿往里屋走,顺道吩咐了一声:“宗衡不许跑,跟来,我考校一下你的课业。”
衡哥儿哦了一下,屁顛顛儿跟著进去。
“娘,秦先生昨日考过了,儿子得了上上之评。”衡哥儿高兴分享,后又嘿笑:“娘想考校什么?”
这神情,大概是说考校什么他都能过。
“你功课向来优秀,这回我考点人情。”宓之笑了一下:“你八叔下月初估摸就回了,不过那会儿我和你爹大概在军营,你爹打算叫你和大公子一道去寿定外迎,那些是賑灾回来的功臣,还有翼州诸家,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差。”
衡哥儿愣了:“娘,我才八岁……”
即便是大公子宗怀瑾,那也才十岁。
“嗯,跟娘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去不去?想不想去?”宓之抱著润儿拍哄,看著衡哥儿的神情是与从前如出一辙的温柔。
衡哥儿低头抿唇:“娘,我还小。”
“崔衡。”
宓之又唤了一声,不过这回声音出来,衡哥儿一下就噤声了。
宓之朝他招手:“来。”
衡哥儿依言走近,又期期艾艾叫了一声娘。
宓之拉他坐在身边,半晌开口:“衡儿,娘知你聪颖早慧,你是个敢朝你这新爹耍心眼的,说实在话,娘初感觉到时,实在惊讶。”
“娘……”衡哥儿一下子就愣了,瞬间便有些手足无措:“是娘不喜欢,很討厌儿子吗?”
“怎么会?”宓之搂著他笑著摇头:“娘只是在想,我儿子样貌虽像了亲爹,但这心眼子確实是跟亲娘一道黑,不愧是我生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