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左轮手枪
到头来电梯还没修好,走下十二层台阶,两人在草坪上漫步,边说话,边有意的踩断不少早冬发乾发脆的草茎。
鞦韆纯愿意和田村诚太郎说话,一方面是因为秀瀨,另一方面则觉得只有田村诚太郎不会发出这样矫揉造作的笑声,他和那些言语市偿的经理人有本质上的区別。
“源氏家只有这一个女儿,担子都压到她一个人身上,就算不想听命於大家长,秀懒她也无能为力,和传承千年的古音乐相比,秀瀨一生能花在音乐上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是这意思不。”
鞦韆纯念叨起《郭盛》里的唱词,不知怎得,总觉得这词和源氏一族的经歷极度匹配,简直就像是特意为此而写的一般。
“哈哈。”
田村承太郎敷衍般笑了两声,他长著一张苦瓜脸,鼻头的痘坑涂再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两道八字眉略显忧伤,即使笑起来,仍然是一副苦相,但这未必就是多愁善感的真情流露。
作为经理人,他既现实,又要逼自己感知迟钝,把这点磨成习惯,容忍任何人对他的挑衅和轻视,那张时哭时笑的脸是普通人的脸,同时也是位优秀商人的脸。
“不得不承认,你还是很优秀的。”
“嗯?我吗?”鞦韆纯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年轻的经理人,敢带著一帮乳臭未乾————不,稚嫩的乐手来参加未来之星,勇气可嘉,只不过。”
田村承太郎说完这一段话,嘴里叼著的烟只剩下一小截菸头。
他把不如小拇指长的菸头扔到草地上,顺脚踩灭,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直接离开了。
比赛也快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的比赛经理人並不能进场观看,连呆在后台的资格都没有,听主办方说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
无奈的鞦韆纯只能去到附近的老酒吧,拿著身上为数不多的现金买了两瓶白兰地。
在冬天,独自一人在酒吧喝酒是很悲惨的事,放在西部电影里,主角这时候可能会被某个进门的枪手发生爭吵,然后被人用左轮打死。
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倒也挺让人兴奋的。
只不过,直到壁掛电视亮起昏黄的彩光,鞦韆纯也没等来枪毙他的左轮枪手。
酒吧里坐满了人,都是其他事务所的经理人和外勤人员,像鞦韆纯这样单独一个出差的经理人是很少见的,他孤独的背影被大家看在眼里,有些人特意上来询问,问问他所带领的队伍是哪一支。
鞦韆纯如实回答。
这些经理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假装自己知道暴风眼乐队,实际上是不知道。
淘汰赛的竞爭十分激烈,仅仅过去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淘汰掉不少的队伍。
鞦韆纯的队伍很快晋级,小浦靖也的队伍则被淘汰,她那被摄影机懟著拍的脸上写满淡然,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输一样。
彩色电视里放著实时直播,这种紧张感让在场所有人不敢呼吸,谁的队伍开始比赛时,某个人的喘息声就会粗獷起来,传遍整个酒馆,一旦一小轮比赛结束,就会出现一群人的欢呼一显然是获胜了。
鞦韆纯没怎么搭理他们,他的注意力放在第三轮次,也就是最后一轮比赛的源氏秀瀨乐队身上口她们的乐队歌唱的是古音乐,由於音乐的特殊性,酒吧里的很多人都被这音乐吸引过去,但鞦韆纯能明確看到,他们的脸上没有新奇和洗耳恭听,而是伸长脖子,露出一种感到奇怪的表情,像是刚刚接触到手机的大猩猩。
“这什么啊,好奇怪。”
人群中有人说道。
他的观点引来眾人的肯定。
“是啊,这个听起来太怪了,明明换成现代音乐会更好吧,为什么偏要標新立异,肯定是想出风头。”
“这种音乐最容易被人记住了,因为不需要和现代音乐竞爭,所以搞出那么个唬人的传统音乐,表面上说著什么传承,实际上就是为了博眼球,好卖点专辑,出出名声罢了,简直是小人行为。”
某个经理人义愤填膺的说,他说著毫无根据的推测,但愤愤的表情却像是篤定了一般,粗鄙的话不断出口,每一句话都在加深自己的观点。
周围人咀嚼著嚼烟,蘸著番茄酱吃薯角,用看猴子的眼神看这个傢伙。
大家都知道这人的队伍输了刚才那轮比赛,就输给了他口中唬人的传统音乐。
在第一轮就输掉比赛肯定很难受,因为这代表他的队伍连进入復活赛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这会让自己的事务所亏损投资,乐队招牌之类的事情也肯定泡汤了。
男人见没人阻拦,越说越兴奋,慢慢的把话头引到台上几人的长相上。
“你看那个弹古琴的,长得就是个普通人的样,丑的要命,头上还顶著个疤,哪来的脸参加比赛啊,我看她们的经理人也是个废物!”
男人倒满伏特加,隨手丟掉酒瓶,抬起酒杯,像豪迈的喝下一整杯伏特加,但最后还是因为太过辛辣而放弃,把剩下的半杯酒放到桌上。
他喝了两口酒,整个人非但没醉,身体反倒轻飘飘起来,连带著最后一点理智也隨著酒瓶不知滚到哪里,嘴里的话越说越脏,周围人也露出嫌弃的表情,离他越来越远。
鞦韆纯看著他继续喋喋不休的样子,心里也很恼火,但他也不至於跟个醉汉计较。
况且,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是真动起手来,或许会被对方一下打倒吧。
鞦韆纯把手放到腰间,心想会不会有个真的牛仔,掏出左轮手枪一枪给他毙了,让他的这张嘴永远闭上才好呢。
而这一回,他的愿望並未落空。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高马大的大鬍子男人,双手插兜,上前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按到木桌上。
接著,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指向男人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