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阿鹤
女儿像父亲,还是父亲像女儿。
这个问题是怎么都想不清的,秀典的性格和文雅无关,他的礼仪更像是一种偽装。
披上狼皮的狼,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入门时听见侍从的八卦,说秀典小时候是个穿碎衣服的野孩子,对音乐毫不感兴趣,整天骑著马在源氏家的属地里乱逛,倒著骑马,还因此摔了好几次。
外界传闻源氏秀典摔成了面瘫,原因是每次跳幸若舞时,一碰到需要笑和哭的场景,他都会抬起长长的袖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带著忧伤的黑眼睛,让人捉摸不透。
鞦韆纯刻意观察这一点,的確发现秀典吃饭时不会露出任何表情,连正常人那种享受的意味都没有,脸色说不上明朗,也说不上忧虑,就这么静静的吃著。
他更倾向秀典是个面瘫,所谓的礼仪也是成为父亲后才学的。
至於真相如何,就没人知道了。
“我们来欣赏能剧吧!”
宴会到中央,气氛渐渐冷了下来,大家都在聊自己的事,突然被秀典这么一说,一个个抬起头来,都看向宴会厅前方的主座。
“我请来了来自清河的能剧大师,为的就是在今天这个好日子展示能剧,像这样的艺术肯定是大家一起看才有意思啊。”
源氏秀典笑呵呵的端起扇子,展开后指向门口。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期待著“能剧大师”出现。
大门打开,进来的並不是能剧大师一至少没有大师的样子,那是个年纪浅小的女孩。
看到女孩的面孔时,眾人都一脸疑惑,心想这么年轻的孩子怎么会是能剧大师呢?
然而,大家的疑惑很快解除,女孩习惯的戴上面具,面对眾人的惊奇倒也不紧张——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跟隨女孩一同进门的,其实还有十几个造型不显眼的隨从,只不过他们的脚步声极轻,轻到任何人都听不见,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女孩身上,导致根本没人察觉他们。
“一天晚上,秋行中的云游僧人来到津国须磨之浦,在海边看到一棵孤零零的松树,树身掛著一块墓匾————”
女孩用唱词的方式开场,唱的是经典曲目《松风》,隨著唱词逐渐变快,她身后隨从们也敲响小鼓和琴曲。
她的能剧水平究竟怎样,是好是坏?作为对这方面毫不了解的鞦韆纯並不知晓。
但有一点他还是会的,那就是搜索。
趁大家都沉迷在能剧中时,鞦韆纯远远的拍下一张照片,在手机上搜索女孩的姓名。
很快就得出结果—松本阿鹤。
这是个土到不行的名字,阿鹤几乎是隨便打开个日剧都能听见的名,更別说松本这个大族姓氏了。
鞦韆纯看著底下的人物介绍,心想这阿鹤这么年轻就成为了日本能剧接班人,以后前途无量啊。
能听到这种高手的现场演奏,对自己音乐方面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鞦韆纯喝掉杯子里的清酒,味道还算不错,眼神瞥向伏见纱,她两手握著蟹钳,嘴巴上还残留著辣芥末之类的酱汁,双眼出神的望著表演,看来也是被能剧吸引过去了。
不得不说,真的很好听,就连伏见纱这种外行都能毫无门槛的听进去。
等了一段时间,能剧差不多演到一半。
《松风》是一段非常非常长的剧目,如果真的要从头开始听的话,大概要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鞦韆纯是很想听的,奈何膀胱不给力,再加上不知不觉喝了一大瓶清酒,他见旁边没人关注自己,站起身来从后门走出宴会厅,去上厕所。
“呼。”
鞦韆纯是第一次用有钱人家的厕所一一或许也不算第一次吧,小浦靖也家的智能马桶也挺高级的,不过这回肯定是如厕体验最棒的一回。
出了用竹子製成的圆形门,鞦韆纯眯起眼睛,对著下午的烈阳伸了个懒腰,冬天的太阳再怎么大都是不热的,晒到人身上反倒比夏天舒服得多。
和他一起晒太阳的,还有早早离开宴会厅的源氏秀瀨。
秀瀨呆在厕所门口,不过这並不是因为她想上厕所,而是自己家实在无处可去,大多数地方都有侍从和僕人,在宴会时间隨便乱跑的话,肯定会被他们责问,说客人在主人怎么能走呢?这不符合礼仪之类的话。
鞦韆纯適应阳光后,沉重的眼皮才微微张开,看到秀瀨孤零零盘坐在门口的竹蓆上,忍不住上前询问:“你不去看能剧吗?”
“不看。”
“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啦,但父亲把她叫来也太过分了。”
“过分?”鞦韆纯没懂什么意思,“她是指谁?松本阿鹤吗?”
鞦韆纯说出松本阿鹤的名字,这四个字说的字正腔圆。
秀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白眼已经翻了好几遍。
“知道还说,秀典把她带到家里,不就是为了刺激我嘛,这傢伙比我年纪小两岁,却已经是日本的能剧继承人了,而我————”
秀懒並不想自我贬低,她一直自认是个有自信的人,虽然说话时经常没什么自信,但面对自己的无助,她还是不怎么想承认。
“阿鹤太惨了。”
“你觉得她很惨吗,她不是比你还厉害吗。”鞦韆纯说了句废话。
“是比我厉害,但那也是她牺牲了一切换来的结果,牺牲掉童年和青年时光,换来一个继承人的位置,这不是很无聊吗。”
“我也觉得很无聊,不过能做出这种决定的人,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嗯?”
秀瀨用奇怪的目光盯著鞦韆纯,像是要从他脸上盯出答案来一样。
“我觉得吧,能演出能剧也是需要很大努力的,就算是被他人裹挟,没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这么做,如果明明被逼著做还不得不做,心里却怎么都不服,那才是真正的悽惨呢。”
鞦韆纯蹲在竹蓆旁,一句句说著阿鹤身上的优点,虽然只是短短说了几句话,但还是让秀瀨忍不住低头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