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枢纽地的死信箱
黄昏时分的光线將新伦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块。蒸汽轨道车枢纽站坐落在齿轮广场区和旧城区之间的一个洼地，像一座由钢铁、玻璃和砖石堆砌成的巨型蜂巢。
柯斯塔和希琳站在入口处的拱廊下，眼前展开的是一片层次分明的交通网络，地面轨道上，漆著不同公司徽记的蒸汽机车拖著车厢缓缓进出，喷吐著掺杂煤灰的白烟；空中，高架轨道编织成钢铁的蛛网，轻型客运列车在其间滑行，影子掠过下方拥挤的人行道，而在更深的地方，透过几处散开的大型维修井口可以窥见，是尚未完工的地下隧道。裸露的岩壁上固定著粗大的蒸汽管道与气压输送管，昏暗的灯光下，工蚁般的工人身影正在深处晃动。
“据说因为要考虑地下的蒸汽管网和气动邮件管道，”希琳望著那些井口解释道，“地下轨道车直到今年才开始建设。”
柯斯塔点了点头。这座枢纽车站给他的印象和新伦德市一样：一个建设速度未能跟上技术野心的时代。新发明、新系统层出不穷，但整合与消化它们需要时间。
这导致了隨处可见的“未完成感”—一宏伟的蓝图与粗糙的现实並存。
眼前的交通枢纽犹如一头过干年轻的钢铁巨兽，仍在不断生长、拼凑和修改。三种时代的轨道在此交匯，却远未达成和谐。
人流裹挟著他们进入主候车厅。
挑高的玻璃穹顶很新，但几块玻璃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巨大的机械式时刻表咔噠咔噠地翻动著，不时卡住，需要工作人员用力拍打一侧的柜体。广播喇叭滋滋作响，播报的到站信息时常被电流杂音扭曲成诡异的刺耳声调。
他们穿过主厅，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连接走廊。
这里的装潢显示了不同时期的修补：下半截是旧式的暗绿色瓷砖，上半截则是新刷的米黄色灰浆；天花板下，老旧的蒸汽管道与新敷设的电缆槽並行，有些地方甚至简单地交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柯斯塔的太阳穴微微抽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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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零碎的画面毫无徵兆地闪过：
他穿过拥挤的候车大厅，手里拿著一份捲起的工程图纸模样的东西。他的步伐很快，方向明確地朝著大厅西侧，那片介於庞大调度塔楼阴影、新兴商业区玻璃橱窗与老旧砖砌月台仓库之间的混合区域走去————
回忆戛然而止，但是已经足够了。
“这边。”他对希琳低声说，隨后转向大厅西侧。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潮，经过售卖报纸和简易餐食的摊位，绕过一堆用帆布遮盖、等待安装的自动售票机零件。
越往西走，建筑的风格就越发混杂：一边是调度塔楼现代主义的简洁钢骨结构，一边是旧月台仓库厚重的旧伦德式红砖墙，中间夹杂著新开闢的商业廊道，玻璃橱窗里陈列著最新型號的怀表和可携式留声机。
这片区域人流量明显减少，光线也相对昏暗。几条走廊和短通道在此交匯，指向员工区域、设备间和旧仓库改造的存储室。
柯斯塔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一道道门、一面面墙、一处处於新旧建筑衔接处的转角。那种熟悉的微妙紧张感在血管里低鸣，仿佛身体还记得曾在此处执行过某种需要隱蔽的任务。
希琳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跟在一步之后，目光警觉地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最终，柯斯塔在一段连接调度塔楼附属结构与旧仓库侧翼的走廊前停下。这段走廊不长，一侧是高窗，能望见外面交错的高架轨道；另一侧是斑驳的砖墙，墙上有一扇漆皮剥落的铁门，標识牌写著“旧版时刻表归档室（暂闭）”。
门旁的墙壁上，固定著一个样式老旧的木质收发信箱，箱体上有投递口和一个带小锁的拉门。
表面有多次油漆覆盖的痕跡。
就是这里。直觉混合著记忆碎片的引力，將他锚定在此处。
柯斯塔走近那个收发信箱。投递口边缘的木料有些磨损，拉门上的小锁看起来只是装饰一锁舌似乎没有真正卡住。
柯斯塔的手指轻轻搭在拉门上，稍一用力，门便向內弹开。
箱子里散落著几份看起来被遗忘的旧时刻表复印件、两张墨水晕开的货物清单，以及两张没有信封、直接摺叠起来的信纸，被压在最下面。
柯斯塔迅速取出那两封信，將拉门恢復原状。
他们退到走廊一处凸出的蒸汽管道形成的阴影里。
柯斯塔將其中一封信递给希琳，自己则打开了另一封，两人在昏暗光线下快速瀏览。
“我这封的內容非常普通，就是普通家常信件。”希琳看完后说道，“这个人的妹妹在向他抱怨学校的功课，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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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斯塔同样没什么收穫，“我这封是某人的妻子在询问他的工作情况，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希琳將信纸对著光线仔细查看，又摸了摸信纸的质地，“不像是隱形墨水，纸张和墨水都是最普通的那种。”
“会是密码信吗？”柯斯塔问。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似乎还没有觉醒破译密码的技能。
好在希琳拥有这方面的知识，她从手袋里取出纸和笔，开始在素描本上破译密码。
她先后尝试了几种基本的密码破译思路—一首字母组合、间隔取词、数字对应——得到的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字符堆砌。
“恐怕也不是。”希琳最终得出结论，眉头微蹙，“至少不是用我知道的方式加密的。”
柯斯塔接过那几张薄纸。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平淡无奇的句子，落在落款处几个不同的名字，以及信文中提及的、有些模糊的街区方位描述上。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
“也许信文內容只是掩护，”他缓缓说道，指尖轻点在那几个名字上，“关键不在於他们写了什么，而在於是谁写的、写给谁的。也就是说，真正的线索是这些名字。”
“名字？”
柯斯塔点点头，“这些名字和地址，可能是接头人，也可能是需要调查的目標。信的內容只是掩护，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被误放或遗忘的普通信件。”
他说著將信交给希琳。
“看来又需要发挥你的调查能力了。”他说。
希琳接过信，迟疑片刻后放进了手袋中。“我会试试看的，这需要动用一些在邮局里的关係————而且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
她点点头，“好，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联繫你的。”
“不用那么麻烦。在新的预知目標出现之前，我会一直住在河岸公寓里。”
“那我就把信寄到————等等，你是在说要搬进河岸公寓吗？”希琳露出惊讶的表情，“和我一起住？”
“我记得你说过可以。”
“————我是说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连忙解释道，“如果你要搬进来，得准备很多东西，不知道现在去採购还来不来得及，我是说”
“別这么夸张，玛尔伦，我只是住几天而已。”
“我知道，但公寓里连备用牙刷都还没有”
“我想牙刷的问题一定有办法解决，还是关注一些更实际的问题吧。比如————你是否介意一台隨时可能爆炸的二手咖啡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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