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因异数而起(,3000字)
“临哥,我先下!”
陆东拿起烛台,拔出断头刀率先矮身踏入。
赵临紧隨其后,心头却升起些许不详的预感。
通道向下延伸了约两三丈,眼前豁然开阔,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而陆东手里的烛台,也照亮了室內的景象。
只一眼,赵临和陆东的呼吸便是一窒。
一股混杂著震惊,愤怒与寒意的情绪猛地攥紧了心臟!
石室的墙壁和地面,布满了扭曲古怪的符文。
而在中央的位置,摆放著一个惨白瘮人的骨瓮。
骨瓮不算很大,瓮口有颗头颅无力地仰露出来正是柳月晴!
她的身躯被塞入瓮中,以不可能的角度蜷缩在瓮中。
原本如墨缎般的长髮此刻枯槁散乱,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紧闭的眼瞼下,双耳孔道,乃至嘴角,都凝固著暗红髮黑的乾涸血痕。
她的头顶,贴著一张绘製著扭曲诡异符文的幽蓝阴符。
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幽蓝光晕,似乎是在镇压什么。
或许是密室门打开,导致气流变化,柳月晴紧闭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露出两个空洞的窟窿和边缘乾涸的血痂。
饶是赵临自认心志坚定,见惯了阴邪鬼物,此刻也不禁心头剧震。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伴隨著刺骨的寒意直衝顶门!
这已非简单的杀人害命,而是在虐杀!
“柳姑娘!”
赵临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发乾,快步上前两步。
伸出手,儘量平稳地揭下那张紧贴在她天灵盖的蓝色阴符。
符纸剥离的瞬间,柳月晴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她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凝聚了无尽痛苦的嘶气声。
下一刻,一道略显虚幻,但形態清晰的青蛇虚影从柳月晴的天灵盖处升起。
正是鬼市中曾现身传信的那条青蛇模样,但显然不如在鬼市时凝实。
此刻它低下头,对著柳月晴张口一吐。
柔和清冽的青色光晕如同薄纱般洒落,笼罩住柳月晴的身躯。
在这青光的浸润下,柳月晴那因痛苦而不停微颤的身体,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抚。
身躯不再颤抖,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也淡去些许。
青蛇做完这一切,身形又透明了几分,抬头看向赵临:“这丫头说要求救於你,没想到你还真来了,比老夫预想的要快。”
赵临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柳前辈!您和柳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还有挽救余地?”
青蛇虚影轻轻晃了晃,仿佛在摇头,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老夫这具妖躯羽翼渐满,被某些东西忌惮,所以才有此难。”
“至於挽救————”
它低头看向骨瓮中气息奄奄的柳月晴,平静的语调透出一丝怜悯:“她魂魄受创过甚,五感尽夺,肉身根基已毁。”
“於她而言,这残躯已是牢笼苦狱。”
它顿了顿,语气復归平淡:“让她解脱吧。她寻你来,也是想让你送她一程。”
赵临心头沉重,甚至有些窒息感,故而有些不甘的道:“前辈,此事当真只是因您被忌惮而引起的吗?青州不是还有另外四位保家仙么?为何只针对您?”
青蛇嘆息一声,颇为无奈的道:“若说具体根源,应是前些日子出现了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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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异数的气机挣脱樊笼,引起那些环伺此界的大恐怖”们注意。”
“但它们找不到这缕异数,只好拿老夫这具在此界经营最久,有了些许气象的妖躯立威。”
“妖躯分给它们座下的鬼神,魂灵则被一分再分,就连这丝分灵,也被囚禁於此滋养厉鬼,杀鸡做猴,不过如此。”
异数?!是我引起的?
赵临心中凛然,他成就十重楼纯阳之身,便是那“异数”!
柳仙遭劫,柳家惨祸,乃至柳月晴受此非人折磨,这一连串之事,竟是因为自己?!
他心绪震盪,好片刻才强压住翻腾的心绪,继续问道:“前辈,这异数”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引起您说的大恐怖”注意?”
“异数啊···”青蛇淡淡的道:“是能超脱此界固有命数,打破常规束缚的存在。”
“芸芸眾生,皆有成为异数的可能,只是契机难寻,万中无一。”
“老夫对月晴丫头悉心栽培,便是盼她能打破桎梏,成就异数之身。”
“如此老夫的本尊便可多降临一缕真正的神念威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棋差一著,非但未能如愿,反將她拖入这无妄之灾。”
说到这,它蛇眸中仿佛有微光流转,看著赵临笑道:“你既来此救她,也算有情有义,老夫便与你多说几句。”
“此界是一块遗忘在无边鬼蜮的上古世界碎片,若非上古规则未断,此地早已彻底沦为鬼蜮。”
“而老夫的真身,远在九天之上的仙界,如今只是一缕神念在此,否则也不至於让月晴丫头受此苦楚。”
鬼蜮!世界碎片!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赵临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直以来的许多疑惑,此刻都有了答案。
为何老阴门难得善终?
为何先天高手如此稀少且神秘失踪?
那內视时所见,星空之外无数庞大如星云般的鬼影,都並非幻觉!
而青蛇在顿了顿后,又继续道:“在这被鬼蜮包裹的残缺世界里,不成异数而突破先天壁垒之人,会不可避免地沾染鬼蜮气息”
“修为越高,侵染越深,最终要么心智迷失,沦为半人半鬼的怪物。”
“要么,会被世界外那些大恐怖吞噬殆尽。”
“唯有成为异数,以超越此界既有规则的方式成长,方能规避鬼蜮侵染,於这绝境中,窥得一丝挣脱之机。”
赵临闻言不解的道:“前辈,您既是仙界妖仙,为何不真身降临此界,扫清这些鬼蜮污秽与大恐怖?”
“对您而言,岂非举手之劳?”
“真身下凡?”
青蛇虚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那平淡的话语里多了些许调侃意味:“你以为仙界壁垒是什么?便是老夫,真身欲要下凡,亦需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即便成功降临,凡间规则不全,灵气稀薄近无,如何供养仙体?”
“仙元会如沙漏般不断流逝,纵是仙躯,在此亦会如同凡铁生锈,加速衰朽。”
“老夫已登临仙位,享有无尽寿元,何苦再重返这危机四伏,法则不全的牢笼”?”
“这缕神念在此,也不过是漫长仙途中,隨手落的一枚閒子。”
“且只要这方世界还有人信仰柳仙,老夫这缕神念隨时可以再起,何须让真身下来?”
他言语间的淡然,清晰表达了他对这方世界妖躯的损毁,以及数百年经营的付诸东流不甚在意。
仙凡之隔,心境与视角的差距,竟至於斯。
此时青蛇的虚影变暗淡,它最后看了眼骨瓮中生机几乎断绝的柳月晴,眼里露出几分惋惜。
隨即,它的声音陡然发生了变化,变作柳月晴那清冷中带著一丝柔和的语调:“多谢赵公子不远千里前来相寻,此身已毁,五感尽丧,能得解脱於我而言已是幸事。”
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声音继续流淌,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赵公子不必为此伤怀,我之魂魄虽遭此劫,却未彻底溃散。待此间事了,我当可重入轮迴,再世为人。”
说到这,她清冷的语调里,多了些许期许:“他日,公子若行走世间,偶遇对蛇类天生亲近,且身具通阴之能,灵感天生,或许便是我之转世。”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若真有此缘重逢,还望公子点醒我一丝宿世记忆。柳月晴在此,先行谢过公子了。”
“对了,不可轻信城隍,有些城隍是··”
她话没说完,那青蛇虚影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崩散开来。
没了青蛇虚影相护,柳月晴面上顿时又露出痛苦之色。
赵临脸色沉重的闭上眼,伸手按在她头顶,纯阳內息灌顶,將她本就不多的生机彻底打散。
隨著生机断绝,柳月晴面上的痛色散去,並露出一丝解脱之色。
暗室中,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只有陆东手里烛台的火花,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啪”轻响。
映照著两张写满沉重,以及复杂思绪的年轻面孔。
默立良久,赵临出声道:“阿东,让柳姑娘入土为安吧。”
“嗯。”陆东点点头,和赵临一起將骨瓮搬出去。
之后二人敲碎骨瓮,將柳月晴遗体整理好埋入地下。
站在点燃纸钱的小土包前,赵临郑重的將那枚铜钱收起:“柳姑娘安心去吧,他日若真有缘重逢,定以此物助你点醒此间宿世记忆。”
陆东在一旁,亦是面色肃穆,抱拳拱手。
片刻后,赵临转身离开,眼神已然与来时不同。
先前他或许还有些少年人的些许懵懂和朦朧的探索欲,但此刻已彻底沉淀下来。
变得更加深沉,同时也多了一份清醒的沉重。
青蛇所揭示的世界,如同沉重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不过现在,还有一事未解决。
陆东也转过身,怒气冲冲的看向那个守夜人。
“说吧,柳姑娘为何会被你囚禁於此?”
“说得慢或是含糊不清,柳姑娘所受之苦你也受一遍再下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