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要离开的二人
“蹲点吗？”
维克坐在木凳上，紧皱著眉头。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反覆盘旋，他不得不承认，这方法虽然笨拙，甚至可能耗费大量时间，却已是眼下最合理的选择了。
毕竟他现在只掌握了每三个月，塞外的一些地方”这两个模糊线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突破□。
他深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屋內熟睡的肯特和昏迷的弗洛拉，心里开始盘算具体的安排。
每天去驛站蹲守，需要有人轮流值守，既能保证不遗漏交易的时间，也能避免单个人长时间盯守导致的疲惫。
可派谁去呢？
尤德战力强，適合应对突发情况，而肯特也是，熟悉月华城周边地形，头脑也很清晰。
按理说，两人轮流是最佳方案，一旦遇到敌人逃跑，还能互相照应，不至於让目標从眼皮底下溜走。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维克压了下去。
他还想起了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佩顿。
佩顿的去向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始终压在他心头。
从山村地牢分开后，佩顿就彻底消失了，既没回到月华城的冒险者营地，也没在任何他们能想到的地方留下踪跡。
维克甚至潜入弗洛拉的记忆反覆探查，可记忆里只有神袍人与弗洛拉的交易，没有半分佩顿的影子。
“如果佩顿是敌人的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著这个猜测往下想。
如果佩顿不是失踪，而是故意隱藏行踪，甚至本身就与月华教，与那个神袍人有关联，那么他极有可能在交易当天现身，以某种形式守护神袍人。
毕竟佩顿的剑法与力量，都算得上顶尖，若是他在暗处埋伏，仅凭尤德或肯特一人，恐怕根本不是对手，就算两人一起去，也未必能占到上风。
这个想法让维克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难受的太阳穴，之前因找到线索而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层担忧黯淡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蹲守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看来，他们不仅要面对神袍人，还要防备行踪不明的佩顿，甚至可能要同时应对两个强敌。
那就只能一起行动了。
“一个人肯定不够，两个人...也未必安全。”
维克低声呢喃，目光落在尤妮斯送进来的热茶上，蒸汽氤氳著模糊了他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还有尤妮斯和索林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月华城远处的天际线。
塞外的方向被一层薄雾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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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不仅要安排好人手，还要提前勘察驛站的地形，甚至要想好应对佩顿可能出现的预案。
回到月华城的临时住处时，天已经变得很黑了。
维克简单洗漱后，却没有立刻选择休息。
他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越是临近交易的时间，越容易出现意外。
为了保险起见，他连夜找到了尤德，然后带著肯特，將提前勘察塞外守夜的任务託付给两人。
“今晚就辛苦你们一趟，去附近看看，不用靠太近，主要摸清周围的路线，比如哪里適合隱蔽，哪里可能有埋伏，记清楚就行，还有最重要的是要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如果有的话，希望你们能直接抓住他。”
维克的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又呼出了一口气，特意补充道：“还有，別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別跟其他人提起。”
他不是不信任两人，只是眼下的线索还不稳定，知道的人越少，风险就越小。
而且可能伴隨著所谓的厄运。
所幸，经过上次血色恐惧“法师”的战役后，尤德和肯特对维克早已是无条件信任。
尤德当即握紧巨剑，沉声道：“放心，我们会仔细查探，绝不惊动任何人。”
肯特点头应道：“我对那里的路很熟悉，放心好了，维克，今晚我们就去守夜好了。”
看著两人坚定的眼神，维克悬著的心稍稍放下，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才回到房间躺下。
这一夜，维克睡得並不安稳，脑海里反覆推演著蹲守的细节，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时，他猛地睁开眼，心里已有了新的计划。
他要去米尔顿要塞见索林。
自从离开米尔顿要塞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索林了。
那位总是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的同伴，不仅战力强悍，若是能让他加入蹲守的队伍，无疑会多一层保障。
更重要的是，索林在米尔顿要塞还有几位信得过的战友，若是能请他们一同前来，就能组成更稳固的防线。
“尤德和肯特，再加上塞拉，塞拉虽然刚甦醒，但也没有办法了。”
维克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在心里规划。
米尔顿要塞的三人一组，两组轮流在远处看守驛站周边，既能保证24小时不鬆懈，也能避免一组人长时间紧绷导致失误。
这样的安排，既考虑到了战力分配，又兼顾了对恐惧的感知能力，算得上周全。
维克背上短剑，將从地牢带出的花茎样本小心收好。
“我跟你一起去，嗯...可以吗？维克，老实说这里住起来確实不错...不过...”
尤妮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维克回头，只见她將双手插进兜袍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眼神看向別处，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一样。
维克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太了解尤妮斯了，这副冷酷的模样，不过是她掩饰期待的方式。
“好，我们一起走，塞拉他们莉亚会照顾的。”
。两人並肩朝著米尔顿要塞的方向出发，路上的风带著山野的清新气息。
二人之间是良久的沉默。
维克也不是什么喜欢说话的性格，大多数的情况下更愿意保持沉默。
尤妮斯终於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道：“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回米尔顿要塞了，自从跟著你来到月华城，每天都在照顾塞拉，虽然月华城的房子宽，床也软，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睡不安稳，反而怀念要塞里的帐篷，就算有些漏风，也睡得踏实。”
她抬起头，望著那片天空，道：“好像...这一切都变了，我以前很討厌米尔顿要塞来著，但自从杀死了血色恐惧“法师”之后，我才明白了过来，是米尔顿要塞收留了我，是米尔顿要塞困住了我。”
维克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月华城虽然繁华，但若是习惯了米尔顿要塞那里的粗獷与烟火气的人，可能这种真实的生活，反而更让人觉得安心。
他能理解尤妮斯的感受。
毕竟那里是他们曾经並肩作战的地方，这份归属感，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无法替代的。
两人赶路的速度很快，临近正午时，米尔顿要塞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维克原本以为，经歷过黑烟骑士的破坏后，要塞会依旧一片狼藉，可当他走近时，却忍不住瞪大了双眸。
眼前的景象，远比他想像中更有生机。
要塞的断壁残垣旁，工匠们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石材，搭建木架，锤子敲击木头的咚咚声、工匠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原本破旧的帐篷被换成了崭新的帆布，顏色鲜亮，排列得整整齐齐。
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几个冒险者们正围坐在一起吃饭，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之前被黑烟骑士迫害后的压抑与恐惧。
“这到底怎么回事？”
维克有些惊讶，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索林穿著一身乾净的鎧甲，正站在要塞的高处，手里拿著一张图纸，耐心地跟工匠们交代著什么。
他的动作沉稳，语气坚定，像是在指挥锻铁。
原本总是沉默的他，此刻竟透著几分领导者的从容，將重建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
“？"
维克懵了。
就在维克和尤妮斯望著要塞的新貌感慨时，一个佝僂的身影从帆布帐篷后缓缓走了出来。
不应该不能说是佝僂，这个矮人很健康，只是有点矮了而已。
他推著一辆装满铁与锤子的小推车，车轮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银光。
维克紧皱了眉头。
他是个从未见过的老矮人，那身体里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与锻造打交道的人。
老矮人的动作虽慢，却透著常年劳作的力量感。
当他抬眼看到维克和尤妮斯时，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急忙停下推车，朝著要塞高处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大声道：“嘿！索林·火铸！是他们吧！那个半精灵小子，还有这个看起来透著点阴鬱的人类！”
维克闻言一愣，顿时反应了过来，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索林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维克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维克差点晃了晃，隨即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久別重逢的欣喜。
“维克！怎么样？来抱抱！才短短几天没见，咱们米尔顿要塞是不是彻底活过来了？”
他说著，还得意地挥了挥手里的图纸，道：“你看那里新搭的瞭望塔，还有那边的武器库，都是这几天刚弄好的！以后这里的夜行者就不会再怕那些低级的恐惧了！”
维克顺著索林指的方向望去，確实看到了崭新的木质瞭望塔，塔上还站著手持弓箭的百日冒险者，武器库的帆布门帘掀开一角，能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的长剑与盾牌。
要塞里的士兵们脸上都带著干劲，这里不知何时有了股蓬勃的生机，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这个样子在米尔顿要塞维克是从未见过的。
可忽然间，维克一怔，一个疑问突然窜进维克的脑海。
重建要塞需要大量石材、木材，新帐篷，新武器更离不开钱，米尔顿要塞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下意识地扫过周围士兵的装备，发现连普通士兵的鎧甲都比之前厚实了不少，甚至有些人的手中还多了几柄镶嵌著宝石的短剑。
这可不是普通小队能负担得起的开销。
“钱...是从哪里来的？”
维克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索林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著老矮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是我拿出来的，算是我离开这里前，给要塞的一点馈赠。”
“离开？你要去哪里？”
维克和尤妮斯同时愣住。
矮人索林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著米尔顿要塞的那些古老的墙壁，像是在告別老朋友一样。
“维克，尤妮斯，我要准备离开米尔顿要塞了，但至少要在杀死那只黑烟骑士之后。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很快就要迎来血月了，我故乡的族人正在四处寻找散落在各地的矮人，要把我们都带回故乡扩充战力，为血月来临做准备，他们不信任所谓的僱佣兵，只会信任家族里认可的矮人。”
他顿了顿，看向维克的眼神里满是不舍，道：“我这辈子攒的积蓄不算多，但这几十年的夜行者生活，修要塞，换装备也够了。能看著要塞重新活过来，我也放心了。”
“你...”
维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想到，米尔顿要塞的新生，竟是索林用毕生积蓄换来的。
索林却笑了笑，再次拍了拍维克的肩膀，力道虽轻，但维克从那里感受到了一种託付。
“维克，你是个好孩子，虽然我们是伙伴，但我比你大了两百多岁了，你心思细，又肯为同伴拼命，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更优秀的指挥者，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却没几个像你这样靠谱的，等杀死了黑烟骑士，咱们要是有缘，说不定还能在我故乡的雪山下再见。”
站在一旁的尤妮斯攥紧了拳头，身体突然一怔，不知不觉间眼圈红了红。
她转过身，背对著几人，虽然极力在隱藏，但维克已经注意到她的双肩在微微耸动。
索林笑道：“嘿，尤妮斯！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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