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朝会
回到长安第二日,陈百一漏未尽十刻起床,一旁的房清荷已经早早的起来,这会已经拿著陈百一正议大夫的禽兽补服。
“郎君,快快起床。”
清荷小心的轻轻推著陈百一,这才让陈百一好不容易便睁开了眼睛。
昨夜战斗激烈,清荷花样又多,陈百一不免多有恋战,所以这会直接的全身疲惫,根本就起不来。
再说了,谁家好人凌晨四点起床啊。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心下嘆了一口气,强行將身体与火炕之间的吸力打断。
在清荷和银缸的伺候下才穿好衣服,熟悉刷牙完毕。
这时候,银钉又端来了两个剥好的鸡蛋和一小碗的茶水。
上朝是个体力活,吃过出门,还要赶路。像他这等官员,到了那宫门还得按品级列队等候候朝。
正所谓卯候辰朝.每旦朝参,未明即至。
这番从凌晨四点折腾到七点多,才会开始上朝,等到下朝都快中午了。
所以,不敢吃喝,就怕半路闹肚子。
陈百一几口便將这些东西都吃了乾净。
“银釭,你快去安排一下,给郎君的马车放好马桶。”
陈百一听著清荷的吩咐,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总不能尿急了,直接对著宫门口或者皇城根就地解决吧?那得是多少的碱。
估计不到两刻钟就会被拖到宫里,割了小雀雀与何常侍做乾儿子。
清荷看著陈百一慢悠悠的样子,只能自己在那里心里干著急。
“郎君,您准备好了没?该上朝了。
三鼎在外面候著了。”
这时候,银缸已经回来,有些著急的问道。
陈百一见状觉得有些可笑,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说话间,清荷已经將一件裘皮披袄给他繫上,关切道:“郎君,上朝乃是大事,郎君切不可怠慢。”
“行了,这就走。”
他说著,便往外面走去。
长兴坊距离皇城又不远,哪里需要这么早?
陈百一出了门,便见张三鼎已经在小院门口猫著腰候著。
这大冷的天,冻得他在一旁直哆嗦。
这时候清荷从里面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手炉,说道:“郎君带著暖暖手,可別冻著。”
陈百一接过暖炉,说道:“好了,我知道了。
对了,一会让人回涇阳那边,让娘子准备一百斤的豆芽运回来。
好了,你们赶紧回屋里去,天色还早好好的再休息休息。”
清荷闻言只是点头,却是站在门口不动。
陈百一见状也是懒得再管她,直接向著前院走去。
到了外面,只见马车已经停在府门口。
张三鼎从马车上拿出一个墩子放在旁边,然后便扶著陈百一上了马车。
然后他放下马车上的帘子,收起木墩,跳上马车。
將手里的灯掛在马车檐前,便驾著马车往前走去。
一路上马车咯吱咯吱的,时不时的还能遇到其他官员的马车。
有相熟的还会隔著马车问候几句。
走了两刻钟,马车从延喜门入了皇城。
走到承天门附的时候,张三鼎停下了马车,刚刚放下墩子。结果不见陈百一下马车,轻声的呼喊了几声,结果不见人,便只好又跳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一看,原来自家家主,这会又靠在马车上的软榻睡著了。
张三鼎挠了挠头,然后便直接对著陈百一的肩膀推了推。
“郎主快醒醒,咱们到了。”
喊了两句,这才有了反应。
张三鼎很是高兴的说道:“郎主,咱们到了,您该下马车了。”
陈百一闻言,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番,这才直接下了马车。
张三鼎便赶著马车,往专门停马车的场所去了。
那边已经停了好多的马车,家僕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著天。
还有一些拿著乾粮正在吃著。
陈百一往城门口走去,只见城门口的身影都是一片朱紫色,这就是整个大唐的权利核心了。
陈百一见了直接將象牙笏往腰间一別,便往人群里走去。
说实话,对於这种常参他还是很好奇的。
他这个四品伯爵,不涉实务,品级散官平日里自然是不用参加朝会。
“涇阳伯,你怎么今日也参加朝会?”
陈百一看了一眼,原来是国子博士崔峰崔二郎。
他便走到对方跟前说道:“是崔二郎啊。
这些日里,某发现关中树木缺少,柴火不足,所以————”
崔峰听到这话,眼神不由得一亮。陈百一见了,趁热打铁说道:“二郎啊,你也知道柴米油盐,柴排第一啊。
柴火从小说影响庶民生存,往大了说直接影响一个地区一个王朝的命运。
所以,我觉得,如今很有必要进行植树造林。”
崔峰听到陈百一这话,心中也是极为异动。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便说道:“涇阳伯放心,植树造林自古乃是圣贤所为,某必定支持。”
陈百一听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崔二郎休沐定要到府上喝一杯啊。”
陈百一说著往前一凑,小声说道:“我那里有一些新鲜蔬菜,倒是你我兄弟好好品尝一番。”
崔峰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即便是崔家子,可是这冬日里也是没有新鲜的蔬菜吃啊。
这一刻他只觉得这个陈百一,简直就是自己的亲兄弟啊。
陈百一告別了崔峰,便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人正是监察御史王孝逸,他的官职品级虽然低。但是作为供奉官,像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起居郎、起居舍人,这些人不仅可以特许参加,还特许班位近御座。
“王御史还久不见啊,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的健硕。”
听到陈百一的话王孝逸,笑著说道:“涇阳伯说笑了。”
简单的说了两句,陈百一便往自己那位置走去。
顺带著跟几个相熟的说了一下燃料危机,河道阻塞的严重性。
结果刚刚排好了队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宫门咯吱一声打开了,眾人排著队伍跟著往里面走去。
到了太极宫前,一声钟响,入宫的官员全部行三跪九叩,然后依序入殿。
到了殿內,大家按照各自的位置缓缓站定,陈百一也是拿著象牙笏,站在那里有模有样。
辰初,皇帝这才升座,眾人见了立马躬身迎接。
然后便是朝议开始。
刚一开始,陈百一就见他前面一个人六七十岁的老头执笏低头躥出了队伍。
“启稟陛下,老臣有奏。”
李渊一看站出来的这人,便说道:“询卿免礼,请讲。”
这时候才知道这老头原来就是欧阳询啊。
“自五年,陛下令臣主编《艺文类聚》,歷经四年,经令狐德棻、陈叔达、裴矩、赵弘智、袁朗等十人参与编写,於上月成书。
全书分天、岁时、地、州、郡、山、水、符部、帝王后妃、储宫、人、礼、乐、等四十六部。
全书分类按目编次,故事在前,均注出处。
所引诗文,也均註明时代、作者和题目,並按不同的文体,用“诗”“赋”“赞”“箴”等字標明类別。
特奏请陛下知晓。”
李渊听到这《艺文类聚》已经编写成书,自然很是高兴。
毕竟这也是他文治的一部分。
作为一个马上皇帝,又是开皇之祖,武功自然是不会太弱。
欧阳询的话说完,便有內侍省的官员將刚才欧阳询送来的书卷送了上来。
黄綾包裹的百卷巨帙展於紫檀案,檀香混墨香瀰漫殿宇。李渊亲翻到了“帝王部“注《史记》
处,指“符命部“龟甲图文嘆:“卿等解天地符瑞矣!
不远处的陈叔达,也是立马跟著奏道:“故事在前注出处,诗文分体標类,如曹子建《洛神赋》必著“魏“字,真是用心精妙啊。
陈百一见他们这样,脸上便也只好露出了喜气洋洋的表情。
“此乃开类书编纂新纪元,事中大才,陛下圣明。”
好好好,只有上过朝才会明白,自己的那些功底,是真的不算什么。
这时候,李渊已经大致的將书看了一下,然后便开心的夸讚了一下参与修编的眾人。
这时候,李渊一个示意,便有侍中上前一步朗声道:“欧阳询总领宏编,经纬天人,今封渤海县开国男,食邑一百户,赐金鱼袋、紫罗方心曲领!
裴矩、赵弘智等一眾编者赏赐象牙笏板;袁朗以州郡部”考据精详迁秘书郎;令狐德棻得御笔题文史宗师”匾额。”
欧阳询立马扑出去谢恩,只见颤须及笏,真切万分。
这么大的年纪,看得陈百一心里直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这时候,欧阳询便道:“臣本南冠楚囚,蒙陛下拔於尘埃。
今聚四十六部典籍:自天部星象至人部礼乐,皆圣朝文治之光也!
”
李渊听到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红红的,直接从位置上起来,在眾人目瞪口呆中见他离座扶起欧阳询。
“昔萧何收秦图籍而汉兴,今卿成此巨帙,当为大唐文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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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眾人听到皇帝这话,顿时大惊。
没想到皇帝会对欧阳询的评价这般高。
今日里,令狐德棻了文史宗师。欧阳询成了大唐文枢,这让一眾清贵官员怎么能容?
史官看著眼前的一幕,根本来不及蘸墨汁,直接將毛笔放在嘴里含著。
然后將今天这一切都录入《起居注》。
这时候却听到皇帝陛下说道:“史官何在?將欧阳询等人编纂《艺文类聚》此事记入史书,赏赐修组御酒三车。”
这样总算是对这些人的赏赐完成了。
朝臣见如此,神情不由得有些放鬆,在他们看来,今天的朝会就要结束了。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陈百一双手捧著象牙笏低头走到了大殿中央。
“启稟陛下,臣有事奏於陛下。”
李渊看著陈百一跳出来也是有些好奇,他自光闪烁著盯著看了两眼陈百一,便道:“哦,爱卿先免礼。
不知是何事?速速说与。”
陈百一身子一直,便说道:“臣《请修林疏水以固关中根本事》。
关於此事,臣原本已递交了奏表。
只是此事不仅关於百姓生存,更是关乎我朝命运。还请陛下与诸公侧耳一听。”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
动不动那就是关乎我朝命运,本王看你是心存恶念,故意詆毁诅咒朝廷。”
陈百一说著,便听到他上面有人对著他开始了攻击。他放眼望去,那人便是齐王李元吉。
一旁的太子听到李元吉的话,就像是没有听到。而对面的秦王,一直看著地面,仿佛已经在幻想著自己夺了皇位,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
见这种情形,陈百一看著上面的齐王李元吉,严肃地问道:“臣自入仕以来,躬行恪简、忠君报国,不知齐王殿下何出此言?”
齐王李元吉听到陈百一这话,顿时就像是点著了的火炮一样。
他不由得走到大殿中央,手指著陈百一骂道:“大家看,好好的看一看,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
李世民是一个,还有陈百一。”
听到这话,陈百一只觉得摸不著头脑。
有些傻傻的抬头看向坐在上面李渊,李渊这个时候阴沉著脸,死死的盯著李元吉,恨不得直接杀了这个猪队友。
陈百一如今满脑子就一个疑问,这个奸字怎么写?
自己怎么就跟李世民是奸臣了?
陈百一看向李世民,他想要看看李世民的脸上是不是写著奸字。
等到他看到的时候,李世民的脸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陛下,臣《请修林疏水以固关中根本事》。
臣闻天育万物,地养群生,而邦国之本,莫重於山川林泽。
今关中之地,帝业所基,然臣观其形胜,察其隱忧,敢冒死以陈利害一长安为都日久,关中林木尽伐,八水淤塞日甚,若不及早营林疏瀹,恐伤王气之根,损国祚之脉!
关中危局,伐林涸泽,如竭髓而求寿。
今关中若涸泽而渔,伐尽山木,则来日饥民揭竿,胡马踏波,纵有百二雄关,焉能守之?
伏惟陛下:
念汉文之桑枣滋养黎元,思大禹之疏导安定九州。
使八水重环帝闕,万木再拥秦川!
则唐祚之绵长,当超周汉矣!
臣昧死以闻,涕泣顿首。”
陈百一根本就不再看李元吉,而是直接开始上奏。
殿內诸多大臣闻言也是不由得思考了起来,他也是不又得点头。毕竟这不是啥高深的东西,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只是,他们觉得如今的这个时局很是合適,如此这便种树的大业也算是有了著落。
“朝廷之事在粮草、在军队、在殿內诸位。
不是那乡野村人,更不是那莫名其妙的树木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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