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新式步枪的震慑
次日早晨,营地校场。
一个连队火枪队队员持枪列队。
柳生站在队前,土方、山崎在侧,阿伊努各部落头人站在对面,脸色凝重。
“今天清剿沿线的所有猛兽。”柳生开门见山,“你们出几个最好的猎人,帮忙找熊窝、野猪巢,把那些猛兽引出来。”
俄坎皱眉:“奉行大人,让我们的猎人引野兽出来,这太危险。”
“引一头熊,赏米五斗。引一头野猪,赏米三斗。”柳生说,“受伤的,奉行所治,工酬照发,死的,抚恤金二十两或者四十石大米。”
几个年轻酋长动容,这么多大米够一个家庭过两年。
但俄坎摇头:“熊在冬眠中被惊醒,最是狂暴,去年我们部落一个好猎手,就是这样死的。”
柳生看向他:“不消灭它们,我们的建筑队就会一直受到威胁。”
“可以绕道————”
“绕道多费两个月工期。”柳生打断。
他走到阿伊努人面前:“我知道这事危险,所以我亲自带队,火枪队打头阵。
你们的猎人只需要找到踪跡,远远发出信號就行。”
这话一出,阿伊努人骚动了。
让不熟悉山林的大和人去引熊?死得更快。
诺托站出来:“我去。”
富齐纳拉住儿子:“你!”
“父亲,奉行大人救过库瓦的命。”诺托低声说,“他说到做到。我信他。”
俄坎盯著柳生看了很久,终於吐出一口烟:“鹤见部出三个人,但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火枪队打不准,害死我们的人,这事没完。”
“好。”柳生点头,“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密林深处。
诺托带著两个鹤见部猎人伏在雪坡后,三人都屏著呼吸。
老猎人指著下方:“看洞口积雪,有热气出来,熊就在里面。”
诺托点头,握紧牛角號,他手心出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打过熊,知道这东西多可怕,这些年打猎,他见过不少猎手,哪怕是最好的猎手被熊一掌拍碎胸骨,抬回来时內臟都吐出来了。
柳生带著火枪队潜伏在二十米外的树干后,两个班,二十支夏普斯步枪已经装弹完毕,枪机扳到待击位。
土方低声问:“大人,这距离会不会太近?”
“夏普斯射速很快。”柳生眼睛盯著熊洞,“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他转向诺托,点了点头。
诺托深吸一口气,把牛角號凑到嘴边,吹出嘈杂號角声,激怒熟睡的中的熊。
“呜——呜——呜—”
低沉的號声在林间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哗啦啦——”
三息。
五息。
地面突然震动。
“轰!”
洞口积雪炸开,一头棕褐色巨熊撞断洞前灌木衝出来,这头棕熊肩高超过六尺,体重怕有八百斤。
它人立而起,仰头咆哮时唾沫四溅,震得周围松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雪花在晨光中纷扬洒落,落在熊毛上,落在阿伊努猎人脸上。
诺托看见那对黄澄澄的熊眼,心臟几乎停跳。
这头熊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都大,胸口那撮白毛,是“雪山王”!
这几年里,他们见过最凶猛得巨熊,几次猎杀都没成功,反倒是损失了几个猎手和十几只猎犬口两个鹤见部猎人腿一软,差点坐倒。
年轻的那个牙齿打颤:“是、是它————我爹就是被它————”
棕熊闻到了人味。
它低头,琥珀色的眼睛锁定诺托方向。
“跑!”老猎人大吼。
诺托转身就跑,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狂奔。
他能听见背后沉重的踏雪声,越来越近。
二十米外,火枪队组头大喝:“第一班,瞄准!”
十支步枪齐刷刷抬起。
棕熊已衝到十五米距离,四掌翻飞,雪沫如浪。
“射击!”
十声爆鸣几乎合成一声,一缕白烟喷出枪口。
诺托只听见耳边“嗖嗖”的破空声,他下意识回头。
“吼!”
只见棕熊胸前那撮白毛瞬间炸开七八朵血花,疼的它站起来怒吼。
.50口径金属弹撕裂厚皮,钻进胸腔,它跟蹌一步,但没停,反而被剧痛激得更狂暴。
“第二班,补射头部!”
另一班十人早已瞄准,他们只是扳开枪机,抽出冒烟的空弹壳,塞入新定装弹,合上枪机,再次装弹,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这十枪齐发,两发打中熊脸,一发打进左眼,两发击中颈侧。
棕熊发出半声惨嚎,人立而起,然后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轰然向前扑倒。
八百斤身躯砸进雪地,溅起半米高的雪浪。
雪尘缓缓落下,盖在熊尸上。
树林內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空弹壳落在雪地的噗噗声。
诺托瘫坐在雪里,大口喘气,他离熊尸只有五米,能清楚看见熊头上那个碗口大的血洞,脑浆混著血往外淌。
两个鹤见部猎人互相搀扶著站起来,脸色惨白。
火枪队员们已经上前检查。
组头用枪管捅了捅熊尸,確认死亡,然后转身朝柳生打手势。
柳生走过来,扫了一眼弹孔:“十五发命中,十二发是要害,记录一下,以后遇上熊类要打上十五枪,要饱和式打击。”
“是!”
这时候,周围的阿伊努猎人们这才慢慢围过来。
他们看著熊尸,又看看火枪队员手里那些步枪,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死、死了?”年轻猎人结巴著问。
“死了。”老猎人蹲下,颤抖著手摸熊颈侧的弹孔,“这洞比矛捅的还深,直接打穿了。”
俄坎从后面赶上来。
他看见熊尸时,手里拿著的长矛“哐当”掉在雪里。
“雪山王————”他喃喃道,“我们追猎它三年,折了六个好手————”
诺托爬起来,走到柳生面前,声音发乾:“奉行大人————这就完了?”
“完了。”柳生拍拍他肩膀,“你跑得很快,很好。”
“可、可它怎么死得这么————”诺托找不到词。
“快?”柳生接过一支夏普斯步枪,演示给他看,“这种后装枪用纸制定装弹,一发子弹里火药和弹头都包好了。
打完后扳开枪机,弹壳自己跳出来,塞进新弹就能打,熟练的人,一分钟能打十发。”
他把枪递给诺托,诺托接过,只觉得沉甸甸的,他试著扳开枪机,看见那个精巧的闭锁机构。
“你们————用这东西打猎?”他问。
“打猎?大材小用,这是用来打仗的。”柳生说,“在战场上,拿弓箭的人还没衝到跟前,就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周围阿伊努猎人全凑过来看。
他们传看著那支步枪,摸枪管,摸枪机,摸胡桃木枪托。
“这得多少钱一支?”一个猎人问。
“在美国卖三十美元。”火枪队员答,“换算成粮食,至少五十石。”
猎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但值这个价。”柳生拿回枪,“一头熊皮就能卖五两,用它打猎,一年就能回本。”
猎人们眼睛亮了。
俄坎却脸色更沉。
他拉过诺托,走到一边:“你看见了吗?他们不是只有刀剑,他们有这种东西,今天能杀熊,明天就能杀人。”
“可奉行大人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俄坎压低声音,“重要的是他们有什么,有了这种枪,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拦不住。”
诺托看向柳生。
柳生正在指挥队员把熊尸拖走,神情平静,好像刚才杀的不是传说中的“雪山王”,只是只野兔。
他忽然想起父亲富齐纳的话:“那位奉行大人像海,表面平静,底下深不见底。”
现在他懂了。
“俄坎大叔。”诺托说,“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东西已经来了,与其怕它,不如学会用它。”
“你说什么?”
“奉行大人答应教我们用枪。”诺托眼神坚定,“我要学,学会了,至少將来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们翻脸,我们也有还手之力。”
俄坎盯著侄子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你长大了。”
他转身走开,背影有些佝僂。
那边,火枪队让阿伊努人的猎人分解熊尸,剥皮、取胆、割肉,动作麻利。
年轻猎人们一边切割,一边问东问西。
“这枪能打多远?”
“三百步还能打穿鹿。”
“下雨天能用吗?”
“纸制定装弹防潮,小雨没事。”
柳生听著这些对话,嘴角微扬。
土方走过来,低声说:“大人,效果比预想还好。
他们现在看我们的眼神,不只是怕,还有————想要。”
“想要就好。”柳生说,“人一旦有了欲望,就好引导了。”
土方有些惊讶:“我们要给他们夏普斯?”
柳生摇了摇头:“怎么会呢?这种武器我们自己装备就可以了,至於给他们的,自然是燧发枪就好了。
米利坚的內战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他们会有大批武器要淘汰。
我会向他们进购一批恩菲尔德燧发枪,这些可以给阿伊努人。
不过我们要控制火药和铅弹,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他们中的某些人闹出什么事情来。”
土方嘿嘿一笑:“还是大人您考虑的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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