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刀斩熊!
次日,中线密林段,这里林深叶密,腐土湿滑,再加上积雪,便是走路都难。
而这道路刚劈进山阴面,进度迟缓。
可此处是通往札幌方向的要衝,且地形最险,那红松足有两人合抱粗,裸露的岩层像巨兽脊背,即便这般,也得修路。
柳生带著土方几人徒步巡视,脚下是新踩出的土路,宽度仅容一车。
“大人,就是这段。”负责此段的与力指著前方,“阿伊努人说,这片林子是熊道,今年冬天暖,本该冬眠的熊被我们修路动静吵醒,最近已经有三起目击事件。”
柳生蹲下,查看泥地上新鲜的爪印,掌宽近一尺,深陷寸余。
“是黑熊,成年公熊。”他站起身,“让工人结队行动,我会从火枪队调来人,进行驱赶行动”
话音未落,林深处传来炸雷般的咆哮。
五十丈外,施工点陷入混乱。
一头肩高近五尺的黑色巨熊撞断灌木衝出,人立而起,掌爪挥出弧光。
一名正在搬运石块的阿伊努青年被掌风扫中后背,皮开肉绽,扑倒在地。
“熊!是熊!”
“散开!快散开!”
工人四散奔逃。
两名监工同心见状,立刻拔刀上前,刀刃砍在熊肩胛上只切入寸许。
黑熊吃痛暴怒,左掌横扫,將一名同心连人带刀拍飞三丈远,撞在树干上没了声息。
“让开!”
柳生大喝一声,立刻冲向那头黑熊。
他甩掉羽织,身影前掠如离弦箭矢,土方等人甚至没看清他何时拔刀。
只见近二十米的距离,三次呼吸已至。
黑熊正低头欲咬地上那名阿伊努青年。
柳生足尖蹬地,身形骤起,长船刀自下而上撩斩。
拔刀斩!
刀光如新月升空。
熊右前掌齐腕而断,黑血喷溅。
巨熊惨嚎转头,柳生已落地旋身,长刀借旋转之力横斩。
刀锋切入熊颈半尺,卡在椎骨间。
黑熊左掌带著腥风拍来,柳生鬆手弃刀,后撤半步同时左手已抽出胁差小太刀。
黑熊扑空,断腕处血流如注,颈上还嵌著长刀,已是濒死狂態。
它人立而起,张口欲咬。
柳生不退反进。
他矮身突入熊怀中,小太刀自下而上刺入熊颈刀口,双手握柄全力一拧一绞!
血肉碎裂闷响。
黑熊浑身剧震,喉中发出咯咯怪声,后退两步,轰然侧倒。
地面震颤,落叶纷扬。
从出手到毙熊,不过十息。
现场眾人一片死寂。
逃散的工人慢慢聚拢,所有人盯著熊尸,又盯著柳生。
那名被救的阿伊努青年趴在地上,呆呆看著柳生沾血的背影。
柳生甩掉小太刀上的血,走到熊尸旁,脚踩熊颈拔出长船刀。
刀刃已卷,他皱眉看了看,抽出怀纸,擦拭了一下,归入鞘中。
“受伤的人怎么样?”他转身问。
眾人这才回神。
武士赶紧扶起被拍飞的同伴,医官冲向倒地的阿伊努青年。
“肋骨断了三根,但还活著!”医官喊。
“背伤见骨,但没伤內臟。”另一名医官检查阿伊努青年,“得立刻送回营地。”
柳生点头:“派四个人抬他回去。用我的马驮伤员。”
他走到那名惊魂未定的阿伊努青年面前,蹲下:“你叫什么?”
青年嘴唇发抖:“库、库瓦————”
“库瓦,你今天很勇敢。”柳生拍拍他肩膀,“养伤期间工酬照发。”
库瓦眼泪突然涌出来:“谢、谢谢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周围阿伊努工人看著这一幕,面面相覷。
诺托从人群后挤进来,他刚赶到。
看到熊尸,又看到柳生血染的半袖,倒抽口冷气。
“奉行大人————您一个人杀了它?”
“嗯,第一次砍熊,不怎么熟练,不小心把刀弄坏了。”柳生语气平常,“这熊皮不错,鞣製后能做两件大衣,肉分给今天上工的人,骨和胆送到奉行所。”
他转向眾人:“今天看到熊的,每人多领一合米。
死熊的地方撒石灰,熊道沿线设警示铃。
明天,组织火枪队的人清剿一下周围的熊。”
武士们大声应诺。
阿伊努工人们则还沉浸在震惊中。
几个老练的猎人蹲在熊尸旁检查伤口。
“一刀断掌,一刀入颈半尺————这得多大力气?”
“最后那下小太刀,是顺著第一刀的伤口捅进去的,刀刀致命,没半点多余动作。
“我听说大和人里有些剑豪————今天算是见到了。”
诺托走到柳生身边,低声问:“大人,您这剑术————”
柳生接过侍从递来的布巾擦手:“没什么稀奇,练得多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诺托看著熊颈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心里翻腾。
部落里最厉害的猎人,带著猎犬和长矛,也得五六个人配合才能对付一头熊,还得付出伤亡代价。
可这位奉行大人————单刀入阵,十息毙熊,自己连皮都没擦破。
这不是“练得多”能解释的。
“继续干活。”柳生对眾人说,“今天的事记下来,以后沿线施工都要防熊,工期要紧,但人命更要紧。”
他走到那名被拍飞的武士身边。武士已经醒了,脸色惨白。
“能站起来吗?”
“属、属下无能————”武士挣扎要起身。
“熊扑来时,你挡在工人前面,还敢出手,这已经很厉害了。”柳生按住他,“好好养伤,伤愈后,到我身边做事。”
武士眼眶一热:“谢大人!”
柳生起身,对土方说:“调西线一半人手过来,集中攻坚这段。
告诉大久保,今晚加菜,熊肉燉萝卜,每人一碗。”
“是!”
命令传开,工地上气氛一松。恐惧渐渐变成兴奋。
“听见没?今晚有熊肉吃!”
“奉行大人真厉害啊————”
“他救库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阿伊努工人们一边清理现场,一边低声议论,看柳生的眼神,多了之前没有的东西。
俄坎也赶来了,他蹲在熊尸旁看了很久,起身走到柳生面前。
“奉行大人,这头熊————是这片林子的霸主,我们部落猎它三年都没成功。”
“现在它是你们的了。”柳生说,“皮和胆我拿走,肉由你们分,算是补偿施工惊扰山林的代价。”
俄坎深深看了柳生一眼,抚胸行礼:“多谢大人。”
他顿了顿:“从明天起,鹤见部再多出二十个工人,中线最难这段,我们熟地形,我们来开路。”
柳生点头:“工酬按规矩来。”
“好。”
夕阳西下时,中线工地恢復了施工,熊尸被拖到空地分解,血腥味引来了乌鸦在空中盘旋,但工人们的干劲反而高了。
回营地的路上,土方低声对柳生说:“大人,今天这一手————值了。”
“剑术而已,不值一提,明天火枪队给他们的震撼比今天更好。”
“大人说的是,不过阿伊努人最敬勇士。”土方回头看了眼工地,“您今天不仅救了人,还展示了武力,他们现在看您的眼神,跟看酋长差不多了。”
柳生点点头:“武力只能让人怕,不能让人服,真正让他们改变的,是分肉、加薪、救伤员这些事。”
“但有时候,確实需要让人看看,咱们不是只会给好处,该亮刀的时候,得亮得乾脆。”
这时候,营地篝火升起,熊肉的香味飘散开来,在这个吃不饱的时代,肉都是香的。
诺托端著木碗,坐在库瓦的帐篷边,库瓦趴著养伤,但精神不错。
“哥,奉行大人今天那样————你看到了吗?”库瓦小声问。
“看到了。”诺托嚼著熊肉,感觉到了鲜甜(腥),“父亲说得对,这位大人深不可测。
给好处的时候大方,动刀的时候狠辣。
关键是————他做事有规矩。”
“我觉得他是好人。”
“好人?”诺托笑了,“大和人能有什么好人,只不过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点比什么都重要。”
帐篷外,阿伊努工人们围著火堆分肉。
有人开始模仿柳生杀熊的动作,引来阵阵鬨笑。
更远处,奉行所的帐篷里,柳生正在给江户写报告。
“中线遇熊袭,臣斩之,藉此事立威施恩,阿伊努各部归心日显。
路工进度虽缓,人心已齐,唯刀损一把,请补备前刀匠所制新刀————”
他搁笔,吹乾墨跡。
帐外传来阿伊努人的歌声,苍凉浑厚,是在唱山神与猎人的古调。
柳生静静听了一会儿,嘴角微扬。
以白岩部落为首的阿伊努人开始放下戒心,进程在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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