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突如其来的简讯,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深夜的寧静,让苏晨高度戒备的神经猛然绷紧。
是谁发的?
是陷阱,还是……转机?
苏晨冰冷的目光扫过已经瘫软在地上,抖成一团筛子的刘教授,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绝对不是“黑金”的人。
他们的行动刚刚失败,派来的人还落在自己手里,此刻绝不可能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把自己引出去。
那只会暴露他们还有后手。
那么,发信人,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孙家內部,那个不想再沉默,或者说,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
苏晨没有犹豫。他扯下房间里的窗帘绳,將刘教授像捆粽子一样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又顺手撕下一块床单,塞住了他那张还想求饶的嘴。
做完这一切,他给林晚意发去一条加密信息,言简意賅地告知她,自己抓到了“黑金网络”的关键成员,並引出了“乌鸦”这个代號,让她立刻带人支援,並控制住孙家外围。
布置完毕,他打开房门,整个人的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
孙家老宅的后山,死一般的寂静。
冷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著几只不知名夜鸟“咕咕”的哀鸣,让人头皮发麻。
祠堂,就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臥在半山腰上。白日里的庄严肃穆,在惨白的月光下,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森。
苏晨没有走那条通往正门的石阶。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绕到祠堂侧后方,脚尖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鬼魅般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高的院墙。
院子里,空无一人。
但苏晨的鼻子却轻轻抽动了一下,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尚未散尽的檀香味。
有人,刚刚来过,而且逗留了不短的时间。
他双腿微屈,如羽毛般从墙头跃下,落地瞬间,脚掌的肌肉卸掉了所有力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確认没有埋伏后,才缓缓伸出手,推向祠堂那扇厚重的后门。
“吱呀——”
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没有上锁。
祠堂里,比外面还要黑暗、压抑。
唯一的亮光,来自正中央供桌上那一根摇曳的白色蜡烛。昏黄的烛光,將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灵位照得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无声地窥视著他这个不速之客。
而在供桌前,一道苍老的身影背对著他,站得笔直,仿佛一尊雕塑。
是孙老爷子。
听到开门声,那身影微微一颤,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月光透过门缝照在他的脸上,那张白天还充满威严和疏离的脸,此刻沟壑纵横,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哀伤。
“你来了。”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简讯是你发的?”苏晨的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审视与警惕,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苍老而有丝毫放鬆。
“是。”孙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看著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言,而是颤颤巍巍地,艰难地挪到供桌前。他伸出那只乾枯如鹰爪的手,绕过最前方一排排灵位,从最深处,那个被刻意刮掉名字的灵位后面,捧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製牌位。
那个牌位,做工极为精致,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上面,用金粉,一笔一划,清晰地刻著三个字。
孙青曦。
“这是我……偷偷给你母亲,立的牌位。”孙老爷子用他那布满老年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著牌位上冰冷的名字,浑浊的眼睛里,终於噙满了滚烫的泪水。
“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一个人来这里,跟她说说话。”
“我跟她说,是爸对不起她……是爸没用,护不住她……”
苏晨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变得脆弱不堪的老人,看著那块本该被供奉在最显眼位置,却只能藏在阴影里的牌位,心中的滔天恨意,不知为何,竟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悲伤与悔恨,是真的。
“十五年前,404航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晨开口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孙老爷子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半生的精气神。
他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將那段被他亲手尘封了十五年的,罪恶往事,揭开了血淋淋的一角。
“你猜的没错。青曦的死,不是意外。”他艰难地开口,“害死她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亲弟弟,你的……二叔公,孙启山。”
二叔公?孙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