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慕容
车马引起的骚乱並未持续多久。
那布衣老者牵著少女,在几名闻声赶来的城卫拨开人群前,便已悄然匯入人潮,几个折转间,便已消失不见。
鹅黄衣裙的侍女踮著脚尖,伸著脖子朝他们消失的方向望了又望,这才收回视线。
她拍著胸脯,心有余悸,嘰嘰喳喳地对身旁的白裙少女说道,“小姐小姐,你看到了吗,那位老丈,看起来瘦瘦的,头髮鬍子眉毛都白了,可是他好生厉害啊。”
“竟能一个人赤手空拳拦住惊马,那力气怕是比咱们府里一些专修外功的教头还大吧,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今白裙少女眸光微敛。
从老者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重新翻了翻手中那记载本地风物的书册,清冷道,“云柚,四海之地,最忌衣冠度人,登州浮华,多的是金玉其外之辈,而这边陲之地......未必就没有异士隱龙。”
唤作云柚的侍女吐了吐舌头。
“知道了小姐...
”
主僕二人在长街上又閒逛片刻,只是经歷刚才那场意外,白裙少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那双清冷眸子时而掠过街景,却更像是在审视著什么,而非游览。
侍女云柚察言观色,也不敢再多话,安静地跟在身后,小心地抱著几样刚买的小玩意儿。
不多时,二人回到落脚的海景客栈。
客栈临海而建,虽比不上登州琼楼玉宇的奢华,却也拾掇地清雅乾净,推窗便是万顷碧波,可听潮起潮落。
“篤、篤、篤...
”
刚踏入雅致却略显简朴的房间,还不等云柚將逛街採购的些许贝壳手串、海螺號角等风物小件放下,门外便传来了三声清晰叩门声。
云柚一愣,看向白裙少女。
白裙少女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她此行隱秘,並未告知旁人落脚之处。
二人对视一眼,云柚靠近门扉,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警惕地向外张望。
只见门外,並非客栈伙计,反而站著一位身著藏青锦袍、腰束玉带的中年男子。
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儒雅,眼神温润,却带著几分奔波后的风尘之色,身后並无隨从,此刻正独身站在门口。
“三......三老爷?!”
见来人竟是自家三老爷,慕容诚,云柚瞬间瞪大眼睛,失声惊呼,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白裙少女闻声,缓缓转过身。
而慕容诚的目光也越过惊慌的云柚,直接落在房內静立的白裙少女身上。
他一步跨入房中,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旋即一层无形气机扩散而开,將內外声响隔绝。
“綰丫头,真是你,让三叔好找。”
慕容綰见到来人,清冷麵容稍稍缓和,敛衽一礼,浅声恭敬道,“三叔父,您公务在身,怎亲自寻来了?”
“你啊你,还说呢!”
慕容诚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自己侄女,生怕她少了半根头髮,“族里收到含糊消息,说你一个人离了登州,可能跟著船队来了这边。”
“你母亲心急如焚,坐立难安,我正好隨海疆司税船舰队来此公干,听闻此事,岂能不来寻你?多番打探,才知你落脚於此。”
他嘆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平日里分明最是省心,这次怎如此任性,这流岩群岛不比登州,乃下七等的边陲之地,海途凶险,偏远简陋,各方势力交错,绝非安稳之所。”
“你一个女儿家,身边就带个不顶事的云柚,这万一.....万一有个闪失,你让三叔要如何向你母亲交代,我慕容氏又如何......向李家交代?”
李家二字一出,慕容綰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行了,三叔不提这个。”
慕容诚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摆摆手,转而没好气地瞪了缩在慕容綰身后的云柚一眼,“都是你这丫头,也不知劝著点主子!”
云柚嚇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慕容诚环视了一下这间虽然十分乾净,却十分简单的客房,无奈道,“这客栈临海潮气重,陈设也粗陋,岂是你能久住的地方?听叔父一句,不如隨我回船队楼船上去。船上虽比不得家中,到底安全稳妥些,一应起居也有人照料,我也能放心些。”
“此地毕竟不是登州,你若真想散心,在舰队驻泊附近走走也好,至少有官兵护卫,总比完全孤身在外、寄居这简陋客栈强上百倍。”
慕容綰静静听完。
目光掠过慕容诚眼中的血丝,心知叔父定是费了不少心力才寻到自己。
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持,“劳叔父掛念,是馆几任性了。但我在此处一切安心,也只想静静心,自行走走看看,楼船之上,官兵往来,规章繁琐,反而不便。”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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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诚看著侄女这副清冷决绝、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重重嘆了口气。
“你这性子,真是隨了你父亲年轻时候,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叔父並非要苛责於你,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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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疲態,“叔父这次隨海疆司税船舰队来此,尚有军机要务在身,分身乏术,无法长时间看顾你,叫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慕容綰沉默片刻,还是微微摇头,“叔父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乱跑涉险,待船队公务完毕,我自会去寻您。”
“你这性子啊......”
见她態度坚决,慕容诚知道再劝无用。
“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叔父也不强求,我已安排了两名可靠的司內护卫,便在客站附近暗中看顾,绝不打扰你清净。”
“你若改变主意,或遇到任何难处,立刻让人持我令牌去港口寻沧澜號,万万不可逞强,知道吗?”
慕容綰轻轻点头。
“多谢叔父。”
慕容诚又仔细嘱咐了云柚几句,这才带著些许不舍与担忧,匆匆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那层隔绝內外的气机也隨之消散。
云柚大大鬆了口气,拍著胸口,“三爷还是这么疼小姐,要是二爷还在.
”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瞄了慕容綰一眼,见其似乎在出神,赶紧小跑著去收拾床铺了。
清湖城长街。
夕阳熔金,人潮依旧熙攘,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一片。
李长生牵著陈小鱼,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行在琳琅满目的商铺摊贩间。
刚才那场车马意外,好像只是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连漪很快平息,並未对二人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
金沙岛实在比不得清湖城的繁华,陈小鱼此刻眼珠子四下乱飘,都来不及看。
“李爷爷,我们这是去哪?”
李长生呵呵一笑,“带你到处转转。”
清贫了大半辈子,骤得横財,李长生此刻腰包鼓胀,底气十足,兜里那几百两,寻常人怕是一辈子也赚不来。
在通文馆,看著小丫头虽然努力练功、但眉宇间总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鬱,他便萌生了带著散心的念头。
说实话,李长生两世为人,在哄女孩子开心这件事上,实在不是什么强项。
搜肠刮肚,最终竟只能套用前世那点浅薄经验,对付女娃,带她们买买买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