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人欺负我，鱼也欺负我
    水下世界，清幽照人。
    几道巨大阴影巡曳而过，那摄人体型和滔天凶威，惊得周遭游鱼四散、鳞介伏沙。
    赫然正是小白和她的四个“小弟”。
    没有鱼知道为首那头几近三丈的大白鮫是从哪来的，为什么白鮫又忽然会一反常態，开始成群结队地行动。
    它们只知道，这股突然崛起的“黑恶势力”，如今儼然已成了鬼牙礁海域一霸，比之那群食人鯧更加骇人。
    更令鱼感到费解的是，一只八爪鱼和玳瑁龟，此刻正扒拉在那大白鮫的血盆大口內，坐著“顺风车”。
    小黑扒拉一块石头，敲了敲下頜右侧的一根锯齿。
    感受到锯齿震动，小白心领神会，旋即转头向右，这是它们在云海幻境交流时，约定好的行动“暗號”，意思就是“向右”。
    果然，没游一会儿，视野內就出现了一条头大如斗、体型浑圆、身披黄黑斑纹的怪鱼，虎头斑！
    “咚咚！”
    小黑扒拉石块，又在下頜中部一根锯齿上敲了两下，意思大概是，“衝刺！衝刺！”
    小白猛地甩动尾鰭，与其他四头白鮫分散而开，朝著那虎头斑悄然围拢。
    对於猎捕怪鱼这件事，它们如今已是得心应手、驾轻就熟，除了银线梭那种以速度见长的鱼类，其它根本不是问题。
    虽远比不上李长生，但一番围追堵截后，还是將这条新发现的怪鱼成功拿下，被小白一口吞进了嘴里。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分赃环节。
    李长生早有嘱咐，让他们以后捉到怪鱼，就自己看著分食，不用再上报，所以这条怪鱼全都是他们自己的。
    被小白吞进嘴里后，那虎头斑就成了困兽，根本逃无可逃，小黑扑將上去，用腕足將其死死缠住、制服。
    等虎头斑不再动弹了，就用小白那锋利的锯齿，將整鱼切割成几段。
    “鱼尾巴给小二、鱼屁股给小三、大鱼头给小四、鱼內臟给小五..
    1
    “怪鱼是我发现的、白大王出力最多，阿福替我们趋吉避凶，所以中间最精华的部分，自然归我们三个，你们没意见吧？”
    小黑扒拉著腕足，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將切割下来的鱼身，分別投餵给四头眼巴巴等待的白鮫。
    “没问题没问题...
    “”
    四头白鮫忙不迭摇头、毫无异议，迅速叼起属於自己的那一份，心满意足咀嚼入腹。
    这几头凶悍海兽聚在一起，分工明確、团伙作案、熟练分赃的诡异景象，若叫旁人瞧见，定然会觉得白日见鬼。
    “开、开玩笑的吧..
    “”
    与此同时，一片繁茂隱秘的珊瑚角落。
    一个眼角生鳞的青衣少女，猛地缩回脑袋，使劲眨了眨那双不同於常人的浅蓝色眼眸。
    这还不够，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这才再度探头观望。
    可眼前的一幕，依旧是那般荒诞、但又莫名和谐，她確实没有看错。
    另一边，灵鱼血肉入腹，蕴含其中的天地精粹，立时化作汩汩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今夜的狩猎大获成功，小白一行已经吃完夜宵，周身暖意融融，不用再继续行动了。
    物极必反、过犹不及。
    这是仙师教给他们的金科玉律，什么事情都要有个度，才不至於將好事变坏事。
    “咚咚！”
    小黑分到的肉块不少，打了个饱嗝，扒拉著石块，在锯齿上敲出“回家”的暗號。
    其实那地方也不算什么家。
    就是李长生驾船出海，经常落脚的那几座孤礁而已，他们已经习惯盘踞在那儿了。
    “呜~咿~啦~”
    就在小白转身剎那，一阵轻柔婉转、空灵悠扬的声音，如同无形丝带，穿透海水，向他们温柔飘来。
    那似乎是一种歌声，纯净、空灵，带著一种奇异韵律，像月华、像海流、像呼唤，其中感受不到任何威胁、只有满满的善意。
    “嗯？
    ”
    而且，其中好像有股可以安抚心灵的神奇力量，瞬间让他们心中腾起的戒备瓦解过半。
    不过小白等也並非野性未驯的蠢物，被点化后灵智奇高，又得李长生传授道法修行，很快回过神来，警惕心再起，戒备地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繁茂珊瑚后方，水流微微荡漾，一个青衣少女缓缓探出身影。
    眸色浅蓝、赤著双足，皮肤在幽暗海水中异常白皙，眼角下方，几片细鳞如星屑点缀。
    那少女努力让自己笑容显得友善，试探性地挥了挥手，“你、你们好啊...
    “6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小白巨大的脑袋微微偏了偏，好像確实没从对方身上感到威胁，但也没有任何交流的兴趣。
    何况她也不会说话呀。
    而且刚刚饱餐一顿，怪鱼的灵粹正在体內化开，暖洋洋的只想找个地方安静消化休息。
    仙师说过，不要理会路上的閒杂人等，虽然仙师指的是人族，但她觉得水下突然搭让的陌生生物也算。
    小黑扒拉在小白嘴里，几条腕足好奇地探出晃了晃，感知水流中传来的情绪。
    它觉得这个新生物，好像没有恶意，曲儿也挺好听，但白大王没表示，它就只是看著。
    阿福就更別说了。
    另外四头白鮫更是以小白马首是瞻，见大王没反应，也只是甩了甩尾巴，维持著戒备姿態。
    短暂的停顿后，小白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
    巨大的尾鰭一摆，搅动水流，庞大身躯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咚！”小黑扒拉石块，在下頜锯齿上敲了一下，示意方向。
    紧跟著，整个“队伍”动了起来。
    速度快得惊人，丝毫没有理会身后那个还在努力维持友好笑容的青衣少女。
    青衣少女脸上的笑容僵住。
    挥到一半的手也逐渐停摆。
    浅蓝色眸子眨了眨，目送那几道巨大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幽暗水域深处。
    空灵歌声的余韵还在水中飘散，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
    一息、两息...
    “6
    “”
    她缓缓放下手，脸上原本的好奇和期待一点点消失，渐渐被一种憋闷和委屈取代。
    今天到底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跺了跺脚，鼓起香腮，“可恶，可恶可恶可恶......人欺负我，鱼也欺负我！”
    云海幻境，流云翻涌。
    李长生盘坐在古树下，心神正沉浸在一篇道法玉简中，正是三元分神。
    一卷得自水下洞府的古修道法。
    龟蛇术的修行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第三层“神气抱元”初窥门径后，体內精、气、神已然达成了一种生生不息的自稳態循环。
    此后，即便他不再刻意调息打坐，身体也会自行运转，如同呼吸般自然，持续夯实根基、滋养本源。
    虽然效果比打坐修炼稍差几分，但这无疑省下了大量的心力与时间。
    有失必有得。
    所以，李长生打算將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这卷所谓养炼“元神”的古修道法上。
    儘管他现在还没有踏入“先天境”，无法感知游离在天地中的所谓灵气，更不知如何將其收入体內，化为己用。
    但这门道术的精要重在“神与念”，关乎心神意念的锤炼与分裂，与气血、皮膜的修炼並非同一路径。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试试看又不会少块肉，万一呢？
    “神分三元、念化万千.....
    “”
    道法精义在心中流淌，他依照那自行涌入识海的修行法，缓缓沉凝心神。
    按这门道法所言，元神，乃是生命之根本、意识之源头，超越皮囊气血，是“真我”的居所。
    肉身可朽，元神若强，则可长存，甚至假他人之体，夺舍重生。
    三元，暗合道家天地人“三才”之数。
    一神主內，统御肉身气血，维持生命运转。二神主外，洞察外界纤毫，感知天地气机。三神居中，如人灵沟通天地，专注推演功法。
    三者各司其职，又互为特角，形成一个稳固而高效的“神念”系统。
    最核心也最逆天之处，便在於三神同驻、皆为真我。
    即便其中一元神、连同其寄居的肉身被彻底毁灭，只要还有一元神存在，“真我”就依然完整，记忆、情感、修为、感悟皆无损。
    这几乎触及了不朽的门槛。
    与前世道门传说中“一气化三清”的至高境界，在“真我唯一、分化共存”的理念上极为相似。
    按照这道法的描述，共分五层。
    其一，观神。內视己身，初步感知、凝聚那无形无质、代表自我意识的“神念本源”。
    其二，裂神。在观神有成之后，可尝试依照秘法，將神念本源进行初步分裂，形成一缕独立的“子神念”。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道“子神念”足够凝实后，便可初步侵入无主之躯，但仅针对毫不抵抗、或魂魄消散的尸体。
    “寄魂夺舍，邪道啊....
    ”
    其三，凝元。將分裂出的“子神念”温养壮大，並將其凝成真正的、稳定的“第二元神”。
    其四，化念。在主元神与至少一个分元神稳固的基础上，修炼“一念多用”的精深法门，使得数个元神可同时运转不同功法、处理不同信息、思考不同问题，互不干扰、並行不悖。
    其五，三元。大圆满之境，三元归一、真我不灭。不仅成功凝聚並稳固第二、第三元神，更重要的是达到了“三元同驻、皆为真我、一念即动”的境界。
    这五个境界，涵盖从感知到分裂，从凝练到运用，最后达到共生不灭的圆满层次。
    “呼..
    ”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生缓缓睁眼。
    仅仅是“观神”片刻，他就像是连续数日数夜地思考难题，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捲而来，不是肉身的劳累，而是心神的极度亏空。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现在可以说是连龟蛇术都懒得修行，只想栽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刚准备脱离幻境，眼前虚空荡开涟漪，蹦出一条大鱼，赫然正是小白，“哼哼，仙师仙师，我有要事稟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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