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真以为天高皇帝远
    李长生揉了揉眉心，强压下修行三元分神后的疲惫感，看向云气中摇头摆尾的大白鮫0
    “什么事情如此急切？”
    小白游到李长生面前，兴奋道，“仙师仙师，我们今天捉到一条怪鱼，吃完后正准备回家睡觉，忽然碰到一个怪傢伙！”
    “哦？什么样的怪傢伙？”
    李长生稍稍提起点兴趣。
    小白努力组织语言，“一个人？.....嗯，长得像人族，但又不太一样。”
    “穿著青色衣服，赤著脚，眼睛是浅蓝色的，亮亮的，最奇怪的是，她眼角这里，还有几片小小的、会发光的鳞片，哼哼，和我有点一样！”
    说著，小白还用她那巨大的鰭尖，笨拙比划自己眼角的位置。
    “鳞片？”
    李长生心中微动。
    立刻联想到白天在风铃摊前遇到的那个行为古怪、眼角也缀著鳞片的青衣少女。
    难道是她？她竟能潜入深海？
    “对对对！鳞片！”
    小白继续道，“她躲在珊瑚后面偷看我们吃鱼，本来我们都没发现，是她主动出来的，还对我们“呜咿呀啦”地叫。”
    小黑的身影也在一旁凝聚出来，挥舞腕足比比划划，补充道，“是唱曲儿，调子还挺好听的，听著心里舒服，没啥坏心思......不过我们没理她，转身就走了。
    “知道了。”
    李长生沉吟片刻，点点头，“你们做得对，对於来歷不明者，保持警惕是应当的。”
    “日后若再遇到，依旧不可大意，如果对方没有明显恶意，也不必衝突，回来告知我即可..
    “”
    街角小巷外，沉重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现出几个制服佩刀的巡海卫。
    在其身后，一个扛著糖蘸儿的老爷子神色焦急，竟是那长街上卖糖葫芦的老爷子。
    老爷子指著巷口，急道，“官爷，快！就在里头！那几个金鯊门的人把那姑娘骗进去了，晚了怕是要出事儿！”
    “进去！”
    为首的巡海卫小旗姓赵。
    他大手一挥，几名巡海卫立刻拔刀出鞘，警惕地涌入小巷。
    然而，预想中弱女受辱的场面並未出现，映入视野的景象反倒让所有人一愣。
    只见先前气焰囂张的那几名金鯊门徒，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抱著胳膊腿翻滚呻吟，模样狼狈不堪。
    那青衣少女却早已不见踪影。
    卖糖葫芦的老爷子傻眼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赵旗官眉头紧锁。
    目光迅速扫过全场，锁定其中一人，那人乃是流岩群岛六大世家之一，雷氏的旁系子弟，雷元。
    这人似乎伤得最重，一条胳膊软绵绵垂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心中瞬间明了。
    自己来晚了，而且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糖葫芦老爷子嘴里那个小姑娘，竟好像是个硬茬子，非但无事，反倒把这几条金鯊门的恶犬给收拾了一顿。
    想到这里，他一时有些失望。
    得到老爷子报信后，本想及时赶到，抓金鯊门一个“欺辱民女”的现行，正好藉此敲打一下近来愈发囂张的雷氏、及其掌控的金鯊门。
    结果人跑了，现场又是这么个情况，金鯊门的人反倒成了“苦主”。
    “嘖..
    “”
    他不由地咂咂嘴。
    “赵......赵奎！”
    就在此时，雷元强忍著痛楚，骂道，“你他娘的来得正好！刚有个妖女行凶，打伤我师兄弟几人，快！快去把她给我抓回来！”
    赵奎冷冷瞥他一眼，並未理会其叫囂，对身后属下淡淡道，“收刀，去看看他们的伤”
    。
    巡海卫们依言收刀，上前检查伤势。
    雷元见此，怒火更盛，“赵奎，你耳聋了？那妖女跑了！还不快去追！”
    赵奎这才挪动脚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语气平淡地嘲讽道，“雷少公子，追捕凶犯是我巡海卫职责，不劳你金鯊门指点。”
    “倒是你们几个，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在此僻静小巷？又因何与那女子起了衝突，竟被伤成这般模样？”
    “你！”
    雷元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是自己见色起意，想用强，却踢到了铁板，他脸色涨红，“我们......我们只是路过！是那妖女暴起伤人！”
    “哦......路过？”
    赵奎冷笑一声，“四五条金鯊门壮汉，一起路过”这条死胡同？雷少公子，你这路过得可真別致。”
    旁边一个伤势稍轻的金鯊门弟子帮腔，“赵队长，现在是我们被人打了！你不去抓凶手，反倒在此盘问我等，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你们巡海司衙门，就怕了那不知哪儿来的野丫头，专会欺负我们本地武馆弟子？”
    闻言，赵奎眼神陡然一寒，“巡海司办案，讲的是证据和王法，不是谁嚎得大声谁就有理，你们说那女子无故伤人，证据呢？”
    “人证除了你们自己，还有谁？巷子外倒是有不少人看见你们將人逼入巷中，可没看见谁先动手。”
    “你！”
    雷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此时，另一名巡海卫检查完伤势，回来低声稟报，“队长，伤得不轻，胳膊断了，其他几个也多是关节脱臼或筋肉损伤，手法很利落，不像普通人。”
    赵奎心中更有数了。
    他看向雷元，公事公办道，“雷少公子，既然你们是受害者，那这就隨我等回巡海司府衙录一份口供，详细说明那妖女”的体貌特徵、行凶过程。我等自会立案调查。”
    回衙门录口供？
    雷元脸色更加难看。
    这事真要捅到官面上，他们意图不轨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到时候丟的是他雷氏和金鯊门的脸。
    他不过是雷氏旁系子弟，在族中根本不受重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届时家里长辈岂会轻饶了他？
    “不必了。”
    他强撑著站起来，色厉內荏道，“一点小伤而已，我们自会处理，不劳巡海司大驾！
    “”
    “这恐怕不合规矩。”
    赵奎却慢条斯理道，“当街斗殴，致人受伤，这岂是小事？雷少公子，我看咱们还是按流程走吧。”
    “赵奎！”
    雷元终於撕破脸，“你別给脸不要脸！我们雷家和金鯊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巡海司指手画脚？真当我四大世家泥捏的不成？！”
    “四大世家？”
    赵奎目光骤然锐利，眯起眼，“这流岩群岛什么时候只剩四大世家了，我怎么听闻还有徐氏、王氏两家？”
    “而且，雷少公子，巡海司代表的是仙朝法度，在这流岩群岛，无论是谁，犯了王法，巡海司都有权管辖！你们这所谓的四大世家，是想凌驾於王法之上吗？”
    这话的分量就重了，直接將衝突拔高到世家与官府对抗的层面。
    雷元噎住，他再是囂张跋扈，也不敢公然替家族接这顶帽子。
    否则怕是过不了今夜，就要在巡海司大牢里被迫“畏罪自杀”了。
    “我们走！”
    最终，雷元狠狠瞪了赵奎一眼。
    在金鯊门眾弟子的搀扶下，一病一拐、灰头土脸地朝巷子外走去，与来时囂张判若两人。
    经过赵奎身旁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道，“赵奎，你给我等著！”
    赵奎面不改色，“巡海司隨时恭候。”
    看著金鯊门几人狼狈离去，赵奎脸色沉静，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雷、秦、周、阎“四大世家”，沆瀣一气，尾大不掉，近来行事愈发囂张跋扈。
    这次没能抓住对方把柄，可惜了。
    “哼，真以为天高皇帝远....
    ”
    冷哼一声，走到巷子口，赵奎拍了拍糖葫芦老爷子的肩膀，“老丈，那雷元心眼极小，睚眥必报，后面恐对你不利，我会派两个兄弟暗中护持一段时日，不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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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本就冒了极大风险，这才鬆了口气，连连作揖，“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不必客气...
    ”
    翌日晌午，天光正好，海风带著惯常的咸腥气息吹过小小的渔村。
    听说陈小鱼从清湖城回来，几个相熟的少年少女，便相约著一起过来探望。
    陈大志失踪的事，在渔村这种小地方，根本瞒不住，早就传开了。
    渔村人亲质朴，大傢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碍於情面，怕勾起伤心事，都默契地不去提及。
    此行，更多是想看看小鱼儿怎么样了，顺便也分享一下各自的新鲜事。
    “嘿嘿，小鱼。”
    赵小勇换了身乾净的粗布短褂，头髮也学著大人模样，勉强用水抹平了。
    只是看到抱著白雕儿的陈小鱼时，眼神还是会下意识躲闪，瓮声瓮气地打了招呼，就挠挠头杵在门口，不太敢往里走。
    “呆子，杵在这里干什么？走啊。”
    “噢噢，好咧。”
    林浪则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穿著浆洗髮白的青布衫，手里提著一串用海草串起来的新鲜海鱼，像是刚从船上回来。
    拍了怕赵小勇的肩膀，二人一起走进院子，他將手里串著的海鱼递给陈小鱼，“给，小鱼，早上刚网的，拿去熬点汤喝。”
    之后，是小春儿和另外两个名叫阿秀、巧巧的女孩，也一同走进院子。
    “嘻嘻，谢谢浪浪哥。”
    陈小鱼也不客气，从林浪手中接过海鱼，放好，又利落地搬了几个小凳子出来。
    小春儿看著许久不见、从清湖城回来后，几乎像是变了个人的陈小鱼，眼神有些复杂。
    她轻轻拉过陈小鱼的手，轻声道，“小鱼，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