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血髓玉
林福死了。
地牢里,梁成看著刑架上口鼻渗血的尸体,眼神冰冷。
梁成没有说话,俯身掰开林福的嘴,果然,右侧臼齿有一处细微的空洞,毒囊已破。
“搜身。”
李慕带人上前,仔细搜查。
除了些碎银钥匙,还在林福贴身內袋中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铁牌黝黑,正面刻著扭曲的火焰纹,背面则是一行小字:丙戌七。
“丙戌七————”
梁成接过铁牌,指尖摩挲著那行字。
“把他的尸体和其他匪徒尸首,全部搬去殖房,让件作仔细查验,赵元,你带人搜集信息,我要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平日藏在哪里。”
“是。”
梁成转身向外走,“李慕,仵作如果查出毒药来源,你亲自带人去查东山矿所有药铺,查出来源。”
“是!”
“陈校尉。”
梁成这时候在门口停下,“麻烦你跟我去一趟三號矿洞,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一把火烧掉。”
陈平眼神有些意外,旋即低头:“属下领命。”
梁成不再多言,带著陈平,身形一闪,出了镇守所,直接朝矿场而去。
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三號洞里到底藏了什么,值得拜火教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暴露潜伏的力量,也要放火遮掩。
矿场,三號洞口。
火已经扑灭,但是洞口附近一片焦黑狼藉,刺鼻的烟味仍没有散尽,赵元正指挥人手清理碎石和烧毁的木料,看到梁成返回,连忙快步迎上。
“师兄,洞口障碍已经清理乾净,我派人往里探了三十丈,除了纵火者留下的痕跡,暂时没有別的发现。”
“我亲自进去看看。”
“啊?”
赵元有些担心,里面具体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这可是涉及拜火教,很是危险。
梁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取过一支火把,径直走入矿洞,赵元连忙带著两名亲卫跟上洞內空气混浊,烟尘未散。
走了约莫二十丈,便看见那处被人为垒起的火墙残骸。
梁成用脚拨开焦黑的木头,目光落在火墙后的地面上。
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跡,还有一些散落的没有烧乾净的木头,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木头,凑近火把细看。
木头断面很新,应该是近期才劈砍的,上面沾著些暗红色的污渍,梁成用手指捻了捻,放到鼻尖轻嗅。
“血。”
“血?”赵元闻言一愣,“矿工受伤是常事,但这位置————”
“不是溅上去的,是涂抹上去的。”
梁成站起身,顺著拖拽痕跡往矿洞深处走去,“这些木头,被人特意用血浸过再点燃,他们放这把火,恐怕不只为阻挠,更像是一种仪式。”
越往里走,矿道越发狭窄,一些矿道已经废弃,用木柵栏简单封著,拖拽痕跡在其中一条废矿道前消失了。
梁成推开残破的木柵,火光映照下,矿道內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矿道不长,尽头是一面粗糙的岩壁,但是岩壁前的地面上,是暗红色一丈高火焰符纹,中央是一个抽象的多眼符號。
梁成走近图案,仔细察看岩壁,岩壁表面看起来並没有异常,但他伸手一寸寸按压敲击,在靠近图案右上方时,敲击声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空响。
他后退两步,真气运转,一拳轰在岩壁上!
“轰隆!”
六寸厚的岩壁碎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阴冷腥气的风,从洞里面涌出。
赵元倒吸一口凉气。
“拜火教竟然挖出了一条密道!”
梁成举著火把,试探风口不灭后,率先钻入密道,密道很窄,人工开凿的痕跡粗糙,能看到一些早已经锈蚀的矿镐划痕。
走了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三丈见方的石窟出现在眼前,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垒砌的石台。
石台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污垢,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焦臭混合的气味,石台周围,散落著一些白骨。
有动物的,也有几块明显属於人类的骨骸碎片。
石台正对的岩壁上,刻著一幅线条粗獷的巨大壁画:无数小人跪拜著一团升腾的火焰,火焰中有一个模糊的多眼轮廓。
“邪教祭坛————”
赵元声音乾涩。
梁成面沉如水,他走到石台边,用刀尖刮下一点污垢,在火把光下,那污垢呈现出令人不適的暗红褐色。
“人血,混合了矿粉,反覆浸润堆积而成。”
他环视石窟,得出结论。
“这里使用过不止一次。”
“师兄,看这里!”
另一名武院亲卫在石窟角落喊道,那里掉落了一个麻袋,梁成走过去,用刀挑开麻袋,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矿石,矿石深黑色,但表面布满血丝般的暗红色纹路,触手冰凉。
“这是什么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铁矿,拜火教潜伏在这里,恐怕就是为了这东西。”
“把这些矿石装好,带回镇守所,石窟內所有痕跡,仔细记录,另外,这个消息暂时封锁,尤其不能让林家知道。”
“是!”
镇守所书房。
桌面上摆著三样东西:从林福身上搜出的火焰铁牌,从神秘石窟带回的暗红色矿石样本,以及李慕初步查访的报告。
梁成一边看报告,一边听李慕匯报。
“林福最近一个月,除了例行去林家各矿点巡视,还去了三次镇西的老陈茶铺,茶铺掌柜说,林福每次都是独自一人,在里间坐半个时辰便走,见过什么人不知道。”
“至於件作检查毒物方面,已经查出蚀心草的成分,镇上三家药铺近三个月都没有异常採购。”
“蚀心草?”
“嗯,一种剧毒,服下后心肺如焚,半盏茶內必死,且死状和林福以及那些黑衣人一样。”
梁成手指轻敲桌面。
“陈校尉那边有什么发现?”
梁成突然问道。
赵元立刻回答:“陈校尉带人在西街后巷一处废弃的土坯房里,发现了有人近期停留的痕跡,找到几个啃乾净的乾粮袋和几个空水囊。
另外,在通往矿场的小路旁,有新鲜的马蹄印,不是本地常用的挽马,更像是战马。”
战马?
梁成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李慕,继续盯紧茶铺药店,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赵元,矿场那边加派人手,尤其三號洞,给我守死了,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那林家那边————”
梁成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先不动,看他会不会主动来找我们。”
林府书房。
林岳坐在太师椅上,听著下方林茂战战兢兢的匯报。
“梁镇守直接接管了所有矿洞看守权,还让属下回林家,家主,他这是要对我们下手了啊!”
林岳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波澜:“三號矿洞里的东西,他们看到了吗?”
“按您的吩咐,祭坛炸塌了入口,梁成进去得比预想的快,应该是被他看到了些痕跡。”
“看到了就好。”
林岳淡淡道,“拜火教都是群疯子,管不住的。”
——
林茂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家主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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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你亲自去镇守所,把林福的穿衣用度送过去,別让他受委屈。”
“啊?是!”
林茂退下后,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林崇。
“父亲,咱们为什么不找梁成说出实情?再这么下去,东山矿怕是要大乱。”
林岳看向儿子,“纵使说出来,谁会信?而且这个梁成我感觉和上任镇守不一样,说不得他真能解决麻烦。”
“就凭他?”
林崇一脸疑惑,林家作为地头蛇,都不得不低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梁成初出茅庐,真能解决问题?
林岳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漆黑的矿场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石窟里的东西,可不只是拜火教想要,城主府、武院,恐怕就是想让梁成这把刀出手。
但是刀越快,越容易折断。
就看握刀的人,手够不够稳了。
第二天一早,林茂来到镇守所。
他就带著两个林家僕役,抬著一口不大的樟木箱子,里面是几套崭新的棉布衣裳,两床被褥。
“梁镇守。”
林茂陪著笑,腰弯得很低,“家主听说林福那孽障竟然敢勾结外匪,惊怒交加,特命小人送来些日用之物。
家主说,林福毕竟是林家的人,还请镇守莫要过於为难。”
林茂话说得漂亮,姿態也摆得足,梁成坐在堂上,没看那箱子,目光落在林茂脸上:“林管事,你可以把东西带回去,林福服毒身亡了。”
“啊?”
林茂听到这,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梁成不管他,突然问道,“对了,林福在林家,具体是管哪一摊的?”
林茂这才回过神:“回镇守,他主要管些库房进出,矿工月钱发放,都是些杂事。”
“杂事?”
梁成手指在桌上那枚“丙戌七”铁牌上轻轻一敲。
“一个管杂事的管事,齿中藏毒,怀里揣著拜火教的令牌,在你们林家眼皮底下,三號矿洞深处还有个血祭坛,这东山矿这么乱?”
林茂额头见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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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站起身,走到林茂面前,声音不高,却压得林茂喘不过气,“林管事,我是个直性子,拜火教的祭坛就在矿洞底下,你说林家不知情,我很难相信。”
他顿了顿,盯著林茂发白的脸:“回去告诉林岳,林家好好內查一番,有些人他不好处理,可以送到镇守所来。”
林茂腿一软,差点跪下:“镇守,这话————小人不敢传啊————”
梁成坐回座位,语气淡漠,“三號洞我封了,在查清之前,谁也不准进,林家经营三代,到时候麻烦送一份矿脉图纸过来,不送。”
林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带著人抬著箱子回去,至於林福的尸首,这时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李慕赵元从后堂转出来,皱眉道:“师兄,这般逼迫,会不会让林家狗急跳墙?”
“没有关係。”
“就是看他们什么反应,反正想要调查清楚怎么回事,林家都绕不过去,林岳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时候硬顶。”
他拿起那块诡异矿石,在手中掂了掂:“不过,想要调查清楚怎么回事,这东西恐怕才是关键。”
“赵元,派个信得过的人,记得乔装改扮,走小路把样本送回武院。记住,除了黄老,不得让第三个人知晓。”
“是。”
午后,梁成在静室中修炼。
不过他刚运行周天,袖口传来一阵温热,他皱眉停下,看向袖口放置的一小块黑色红纹矿石样本,之前商议后隨手放置其中。
他把它放在掌心,有些疑惑不解,他尝试缓缓渡入一丝真气,在触碰到矿石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矿石表面的血丝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陡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而后一股气血之力涌出。
梁成眼神一凝,立刻切断真气输送。
但就这短短一瞬,他已经感觉到类似气血丹效果,只不过更加诡异,竟然能融入真气当中。
“气血之力,反哺自身?”
只不过如此一来,气血杂乱,初期提升实力,后续怕是互相衝撞,更添麻烦。
拜火教收集这种矿石,甚至不惜用人命血祭,恐怕不单单是为了仪式,更可能是在餵养这些石头,让它们產生某种蜕变,拥有气血之力,辅助某种极端修炼?
他收起矿石,如今还是等黄老消息,暂时按兵不动,他平復心绪,继续修炼。
只要实力足够,就能应对一切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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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梁成没等到林家来人,反而是陆家管事陆明来访,梁成亲自让李慕把人带进来。
陆明拱手道:“听闻镇守近日为矿场之事劳心,陆某在矿上多年,或有些许浅见可以参详。”
“陆管事客气了。”
梁成邀请陆明落座,让人上茶,梁成心中一动,拿出袖中暗红色矿石,说道:“陆管事多年在东山矿,是我疏忽了,你见识广博,可曾见过这种矿石?”
陆明接过矿石,仔细端详,又用指尖叩击,倾听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这石头陆某眼从未见过,”他將矿石递迴,神色凝重,“但是观其纹路质地,倒让我想起一桩旧闻。”
“本镇守洗耳恭听。”
“大约是十年前,家父曾经隨商队去过北边黑岩城,那里盛產一种名叫血髓玉的奇石,据说佩戴能安神养气,但开採极难,且矿脉深处常有诡异之事,矿工时常发狂或失踪。
后来黑岩城突然封矿,对外说是矿脉枯竭,但私下有传言,说是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引来了邪祟。”
陆明压低声音:“当时传言里描述的不该挖的东西,就有说是一种黑底血纹触之冰寒,似乎能吸人精气的石头。”
梁成心中一动:“黑岩城?后来如何?”
“封矿后不久,那里没什么人去了,黑岩城也没有人关注,就渐渐无人谈起。”
陆明这时候摇摇头,“镇守,如果这石头真与血髓玉有关,恐怕真的不祥啊。”
“多谢陆管事告知。”梁成收起矿石,“此事还望暂且保密。”
“镇守放心。”
陆明离开后,梁成眉头越皱越紧,黑岩城,血髓玉,还有拜火教,其中有什么秘密?
黑岩城在北边,与外地人战马线索,倒是有些吻合,其中难道还有什么联繫?
正思索间,赵元突然进来脸色不好看,“师兄,又出事了。”
梁成跟著李慕出去,镇守所门口,几个矿工打扮的汉子一脸惊恐,周围聚了不少人围观。
赵元立刻上前喝道:“镇守在此,何事喧譁?”
那几人一颤,连忙退开,让出道路。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噗通跪下,哭喊道:“镇守!您要给我们做主啊!王老三他昨夜值夜,今早发现死在矿洞口,心口一个大洞,跟之前那几位官爷死得一模一样啊!”
梁成脸色一沉。
“尸体在哪?”
几个人让开路,露出一副担架,上面盖著一层白布。
“件作,验尸。”
亲卫把尸体抬到停尸房,梁成则继续询问那几个矿工。
“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昨夜我们和他一起值夜,当时天快亮,轮到他出去,就在旁边的棚子里打盹,什么也没听见,等到换班才发现王老三没了。”
“什么异常动静都没有?”
“没有!”
“行了,你们先回去,有结果再通知你们。”
“镇守,不会真有邪祟吧?”
“没事,有我在,东山矿乱不起来。”
傍晚,林崇独自捧著一只旧木匣,来到镇守所。
梁成刚练完刀,来到会客厅:“林公子亲自送图?”
“事关矿脉,不敢假手於人。”
——
林崇將木匣放在石桌上,“这是东山矿脉详图及歷年开採记录,家父说镇守既然要查,林家自当配合。”
梁成打开木匣,图纸泛黄陈旧,他翻到三號矿洞区域时,图纸只到主巷道中段,深处一片空白,只標註著六个小字:
旧巷坍塌,禁入。
“这空白怎么回事?”
“八年前,那里塌方死了几十个人,巷道封死,没人敢再勘测。”
林崇神色平静。
“可我前日恰好进去过那里,並没有见坍塌痕跡,反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崇沉默片刻,低声道:“家父让在下转告镇守,有些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镇守若真想查,不如就查现在,过往不究。”
“你是在劝我適可而止?”
“不敢。”
林崇低下头,“只是提醒而已,一切都由镇守自己做主,既然图已经送到,林某家中有事,先行告辞。”
当夜,梁成一人悄悄出行,目的地—
三號矿坑。